缟霜霏霁雪。渐翠没凉痕,猩浮寒血。山窗梦凄切。短吟筇犹倚,莺边新樾。花魂未歇。似追惜、芳消艳灭。挽西风、再入柔柯,误染绀云成缬。
休说。深题锦翰,浅泛琼漪,暗春曾泄。情条万结。依然是,未愁绝。最怜他,南苑空阶堆遍,人隔仙蓬怨别。锁芙蓉、小殿秋深,碎虫诉月。
翻译
洁白如丝的霜气弥漫,仿佛飞雪初停,寒意渐深,翠色消退,红叶如猩猩血般浮现在枝头。山中窗下,梦里凄凉悲切。我依然拄着竹杖低吟,倚立在黄莺栖息的新绿树荫旁。花的精魂尚未消散,似在追忆惋惜那逝去的芬芳与艳丽。我欲挽住西风,重回柔嫩的枝条,仿佛它曾误染青云而化作斑斓彩缬。
休要再说那些深情题写的锦书,也不必提起那浅浅泛起的玉波,春日幽情早已悄然泄露。情思如枝条千缠万绕,却仍未到愁绝之境。最令人怜惜的是,南苑空阶上红叶遍堆,人已隔绝于仙境之外,徒然怨别。深秋时节,芙蓉花紧闭的小殿幽寂深远,唯有碎虫在月下低声诉说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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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瑞鹤仙:词牌名,双调,一百字或一百零二字,仄韵为主,有多种格体。
2. 缟霜霏霁雪:缟,白色丝织品,此处形容霜白如缟;霏,飘洒;霁雪,雪后初晴。此句描写霜雪交加、天地素白之景。
3. 渐翠没凉痕:翠色逐渐隐去,留下清寒的痕迹,指树叶由绿转红再至凋零。
4. 猩浮寒血:猩,猩红色;寒血,比喻红叶如凝固的血迹,极言其红得浓烈而凄冷。
5. 吟筇:筇(qióng),竹杖;吟筇,拄杖吟诗。
6. 莺边新樾:樾(yuè),树荫;新樾,新绿的树荫,点明时节尚有生机。
7. 花魂未歇:谓花虽凋零,其精神犹存,拟人手法。
8. 绀云成缬:绀(gàn),深青带红之色;缬(xié),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喻红叶如被风吹染成彩云般斑斓。
9. 锦翰:指书信,古人以锦绣函装书,故称。
10. 仙蓬:即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喻指不可企及之地,暗指恋人或故地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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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瑞鹤仙·红叶》是宋代词人蒋捷的一首咏物词,借“红叶”这一意象抒写深秋的萧瑟、人生的离恨与时光的流逝。全词以景起兴,由物及情,层层递进,将自然之景与内心情感交融无间。词中“花魂未歇”“情条万结”等句,既写出红叶之形神,又暗喻人事之缠绵难解。结尾“碎虫诉月”,以微小之声衬托深宫之寂,意境深远,余韵悠长。此词语言精工,意象瑰丽,情感沉郁,体现了蒋捷词作“清丽婉曲、感慨时序”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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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红叶”为题,实则借物抒怀,通篇不见“红叶”二字,却处处写红叶之形、色、神、情。开篇“缟霜霏霁雪”以素白之景反衬红叶之艳,形成强烈视觉对比。“猩浮寒血”四字惊心动魄,将红叶之红推向极致,赋予其生命与痛感。继而转入“山窗梦凄切”,由景入情,引出诗人独倚短筇、低吟伤秋的形象。
“花魂未歇”一句尤为精妙,既是对红叶生命力的礼赞,亦暗含对往昔美好时光的追念。“挽西风、再入柔柯”更显痴情,仿佛希望逆转时序,重拾春光,而“误染绀云成缬”则以奇幻想象,将红叶升华为天界织锦,诗意陡然开阔。
下片转入人事,“休说”二字顿挫有力,压抑之情跃然纸上。“情条万结”写相思之纷乱,“未愁绝”反语见悲,愈显愁深。“南苑空阶堆遍”景象苍凉,红叶成冢,人已天涯。“人隔仙蓬怨别”用仙凡阻隔之典,深化离恨。结尾“锁芙蓉、小殿秋深,碎虫诉月”,以闭锁之殿、凋残之花、微虫之鸣收束,寂静中蕴含无限哀思,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全词结构严谨,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融咏物、抒情、写景于一体,语言绮丽而不失骨力,情感深婉而富有张力,堪称宋末咏物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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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极有斟酌,而皆出于性情之正,非徒以纤丽为工。”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蒋竹山《瑞鹤仙·红叶》‘挽西风、再入柔柯,误染绀云成缬’,设想奇绝,匪夷所思。”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蒋竹山词,专主情致,而少寄托,然《瑞鹤仙》诸阕,亦有慨乎言之者。”
4.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借红叶以写离怨也。‘花魂未歇’以下,皆就红叶生情,‘情条万结’,转入人事,结处‘碎虫诉月’,一片凄清,不言怨而怨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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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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