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花风恶。吹青阴涨却,乱红池阁。驻媚景、别有仙葩,遍琼甃小台,翠油疏箔。旧日天香,记曾绕、玉奴弦萦。自长安路远,腻紫肥黄,但谱东洛。
天津霁虹如昨。听鹃声度月,春又寥寞。散艳魄、飞入江南,转湖渺山茫,梦境难托。万叠花愁,正困倚、钩阑斜角。待携尊、醉歌醉舞,劝花自乐。
翻译
嫉妒百花的春风猛烈而暴虐,吹得树荫翻涌,满池阁乱红飘落。在这留驻春光的美好时节,却另有仙葩盛开——那牡丹绽放于玉石砌成的小台,翠绿油纸帘外疏疏掩映。昔日长安宫中浓郁天香,仿佛还曾萦绕在美人玉奴的琴弦之间。自从长安路远难至,那肥紫腻黄的名品,也只能在东洛之地谱录传颂。
天津桥上的晴虹一如往昔,却只听见杜鹃啼月,春意徒然寥落。牡丹的艳魂飘散,飞入江南,流转于湖山渺茫之间,如梦似幻,难以寄托。万重花愁正浓,它只能困倚栏杆一角独自惆怅。我只好携酒前往,醉歌醉舞,劝这孤寂的花儿自我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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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解连环: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六字,仄韵,源自周邦彦体,此处为蒋捷变格。
2. 岳园:疑为南宋临安(今杭州)某私家园林,或泛指江南名园,非确指岳飞家族园林。
3. 妒花风恶:春风似因嫉妒百花盛开而变得狂暴,暗喻时局动荡摧残美好事物。
4. 吹青阴涨却:风吹动树影,使绿荫翻涌如潮水上涨。“涨却”为宋人口语化表达。
5. 驻媚景:留住美好的春光。媚景,明媚之景色。
6. 仙葩:仙界的奇花,此处特指牡丹。
7. 琼甃小台:以美玉砌成的台阶或花台。琼甃,玉石砌的井壁,引申为精美建筑。
8. 翠油疏箔:绿色油纸制成的帘子,稀疏遮挡。古代富贵人家用以护花避风。
9. 玉奴弦萦:指杨贵妃(相传小字“玉奴”)弹奏琵琶,牡丹闻乐而开的典故。
10. 东洛:即洛阳,唐宋时期牡丹最盛之地,尤以洛阳为冠,代指中原牡丹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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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解连环·岳园牡丹》是南宋词人蒋捷借咏牡丹以抒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的深婉之作。全词表面写花,实则托物寓情,将个人命运、故国之思与春光易逝、繁华不再融为一体。词中“妒花风恶”既指自然风雨,更暗喻元军南侵、摧残文化的现实;“长安路远”象征故都沦陷、旧日繁华不可复追;“散艳魄、飞入江南”则喻指文化精英南迁、气脉飘零。结句“劝花自乐”,看似旷达,实为悲极之语,以醉歌反衬内心孤寂。全词意境幽邃,语言精丽而含蓄,充分体现了蒋捷“竹山词”的哀婉沉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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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妒花风恶”起笔,赋予春风以人性化的嫉妒之意,既写出自然界的摧花之力,又隐喻社会动荡对美好事物的破坏,奠定了全词悲慨基调。上片写牡丹在恶劣环境中独放,突出其“别有仙葩”的高贵品格。“遍琼甃小台,翠油疏箔”细致描绘了人工精心护养之态,反衬出其处境之孤危。通过“旧日天香”“玉奴弦萦”等典故,追忆盛唐宫廷赏牡丹的繁华景象,与当下“长安路远”形成强烈对比,暗含故国之思。
下片转写现实之凄凉。“天津霁虹如昨”化用唐代白居易《和友人洛中春感》诗意,以不变之景反衬人事变迁。“听鹃声度月,春又寥寞”借杜鹃啼血意象,渲染春尽悲情。牡丹之魂“散艳魄、飞入江南”,既是空间迁移,亦是文化南渡的象征。“梦境难托”道出理想破灭、精神无所归依的痛苦。“万叠花愁”拟人化地写出牡丹沉重的精神负担,“困倚钩阑”更显其无力挣扎之态。结尾“待携尊、醉歌醉舞,劝花自乐”,表面洒脱,实则强作欢颜,是以狂欢写孤独,愈见其哀。整首词结构缜密,由景入情,由物及人,层层递进,达到了物我交融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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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练字炼意,竟能于清俊之中,别饶凄异。”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竹山词如‘散艳魄、飞入江南’,凄咽欲绝,令人不忍卒读。”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一切景语皆情语也”,可为此词作注脚。
4. 今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蒋捷此词托物寓意,借牡丹之凋残,写故国之思,语极婉曲而情极沉痛。”
5. 今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以‘妒花风恶’起,已伏亡国之感;‘长安路远’明点故都之思,层次井然,寄托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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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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