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沮桀溺耦而耕
枝枝叶叶，受东风调弄。便是莺穿也微动。自鹅黄千缕，数到飞绵，闲无事，谁管将春迎送。
轻柔心性在，教得游人，酒舞花吟恣狂纵。更谁家鸾镜里，贪学纤蛾，移来傍、妆楼新种。总不道、江头锁清愁，正雨渺烟茫，翠阴如梦。
翻译文
枝枝叶叶，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仿佛连黄莺飞过都会引起微微颤动。那嫩黄如丝的柳条，数到飘飞如絮的柳绵，闲来无事，又有谁去理会春天的到来与离去？
柳条轻柔的性情本就如此，它让游人沉醉其间，饮酒起舞，吟咏花朵，尽情放纵。更有哪家闺中镜前的女子，贪恋纤细秀美的蛾眉模样，竟将柳叶移来种在妆楼旁边？可她们终究没有意识到：江边柳树锁住的，正是那难以排遣的清愁——此刻烟雨迷蒙，绿荫如梦，愁绪正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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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长沮桀溺耦而耕：此为题目前缀，出自《论语·微子》，原指隐士长沮、桀溺并肩耕作，此处或为编者误植或另有所托，并非蒋捷原词标题，实际本词调名为《洞仙歌》。
2. 枝枝叶叶：形容柳树枝条繁密。
3. 东风调弄：春风轻拂，如同戏弄一般，赋予柳以灵动感。
4. 莺穿也微动：连黄莺飞掠而过也会引起柳枝轻微晃动，极言其轻柔。
5. 鹅黄千缕：初生柳芽呈淡黄色，如丝般细密。
6. 飞绵：指柳絮飘飞如棉。
7. 心性在：指柳天生具有的柔韧特性。
8. 酒舞花吟：游人饮酒舞蹈，赏花吟诗，形容春日游乐之盛。
9. 鸾镜：饰有鸾鸟图案的铜镜，多用于女子梳妆，代指闺房。
10. 江头锁清愁：化用李商隐“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之意，谓江畔柳树仿佛锁住了人们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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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以“柳”为核心意象，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其形态与神韵，进而寄托深沉的愁思。上片写柳之形貌，突出其柔美轻盈、随风而动的特质，看似闲适无羁，实则暗含时光流转、春去无人问津的寂寥。下片转入人事，由柳引发对女子画眉、游人欢宴等场景的联想，最终收束于“江头锁清愁”，将自然景物与人类情感深度融合，使柳成为承载离愁别恨的象征。全词语言婉约，意境朦胧，结构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展现出宋词典型的抒情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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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应为蒋捷《洞仙歌·柳》之作，虽题首误冠“长沮桀溺耦而耕”一句，但正文内容完整独立。词人以柳为题，匠心独运，不仅描摹其外在风姿，更挖掘其内在情致。上阕从视觉入手，“鹅黄千缕”写新柳初发之色，“数到飞绵”暗示时间推移，春将尽而无人留意，已伏下淡淡哀愁。下阕转写人事，“酒舞花吟”热闹反衬孤独，“鸾镜里”一转，引入女性视角，写女子学柳叶画眉，移柳傍楼，极具生活气息，却又暗藏对美的执着与短暂春光的挽留。结尾“江头锁清愁”陡然升华，将个体情绪扩展至普遍人生感怀，烟雨翠阴之中，愁如梦境般弥漫无际，余韵悠长。全词虚实相生，情景交融，体现了蒋捷作为宋末元初词人的典型风格：清丽中见苍凉，婉约中含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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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工丽曲折，近似吴文英，而时有俊快之致。”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蒋竹山词，措辞精粹，音节谐婉，读之令人神往。”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竹山词亦有警句，如‘江头锁清愁’之类，意境凄迷，足动遐思。”
4. 唐圭璋《唐宋词选注》：“此词咏柳而意不在柳，借柳抒愁，尤以结句最为蕴藉深远。”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蒋捷能于清空中见沉郁，此词写柳之轻柔，终归于愁之凝重，转折有致，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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