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书
翻译文
任命诏书六月颁下，我整束衣带，急赴星使征召的车驾。
凭我刚直不阿的性情自许，却不得不在人前屈身折腰。
案牍堆积如山，令人惊心纷乱；奔走趋奉，混迹于卑微僚属之间。
所谓“仙令”（贤明清贵的地方官）不过是空泛之语，古往今来，真有几人能如王子乔那般超然世外、得道升仙？
以上为【除书】的翻译。
注释
1．除书：古代授官的诏命文书。“除”谓授予官职，见《汉书·景帝纪》：“除吏二千石以上，及除诸国相。”
2．星轺（yáo）：使臣所乘之车。轺为轻便小车，“星”喻其迅疾如星驰，亦指朝廷使者身份尊贵，典出《汉书·文帝纪》颜师古注：“使者所乘传车，一马曰轺。”
3．强项：典出《后汉书·董宣传》，光武帝赞董宣“强项令”，意为刚直不屈、不肯低头。此处诗人自况其气节操守。
4．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反用其意，言身不由己，不得不向权势或官场规制屈从。
5．积牍：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牍”为古代书写用木简，代指公务文书。
6．溷（hùn）：混杂、沉溺。“卑寮”即地位低微的同僚或下属官吏，此处泛指庸碌繁冗的官场生态。
7．仙令：本指有仙风道骨、清正贤明的地方长官，典出《后汉书·方术传》称王乔、费长房等为“仙令”，后成为对良吏的美称；此处加“俱虚语”三字，转为反讽，指此类称誉早已名不副实。
8．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传说好吹笙作凤鸣，后随浮丘公登嵩山，三十余年后乘白鹤飞升，为道教重要仙真，《列仙传》载其事。诗中借以象征超脱尘俗、不染官场的政治人格与精神自由。
9．申佳允（1599–1643）：字孔嘉，号完璞，北直隶永年（今河北邯郸永年区）人，天启五年进士，官至吏部文选司主事。明亡前夕守广平府，城破殉节。《明史》附见《忠义传》，诗风刚健沉郁，多抒家国之思与宦途之慨。
10．本诗见于清代康熙《永年县志·艺文志》及申氏《申端愍公集》（端愍为清廷追谥），系其初授官时所作，当在天启五年（1625）中进士后赴京候选或初任吏部职期间。
以上为【除书】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申佳允所作《除书》，题旨直指明代中后期士人出仕时的精神困境。诗中以“除书”（授官诏命）为切入点，表面写赴任之行，实则深刻揭示科举入仕者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张力：一面是“强项”自守的士人风骨，一面是体制内不得不“折腰”“奔走”“溷卑寮”的生存实态。“仙令”之叹，非慕神仙，实为对官场异化、政治理想幻灭的沉痛反讽；结句借王子乔典故，以超逸之境反衬现实之窘迫，悲慨深婉，余味苍凉。全诗语言简劲，对比强烈，堪称明人咏宦途之警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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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除书》以十二字起笔，劈空而下：“除书六月下，束带促星轺”，时间（六月）、事件（授官）、动作（束带）、节奏（促）四者并置，顿生紧迫窒息之感，奠定全诗张力基调。颔联“凭我夸强项，逄人自折腰”一句之内，自我期许与现实屈从剧烈对撞，“夸”字见孤高，“自”字含无奈，十字如刀，剖开士大夫精神分裂之痛。颈联“纷纭惊积牍，奔走溷卑寮”，以视听（纷纭）、心理（惊）、行为（奔走）、处境（溷）层层递进，将官场机械性、去人格化的生存状态具象化。尾联翻出新境：“仙令俱虚语”直斥官场话语虚妄，而“几人王子乔”以问作结，不答而答——无人可为，唯余苍茫。通篇无一闲字，典故皆切己而用，反讽冷峻而不失厚度，堪称明末士人政治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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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申完璞《除书》诗，语极简而意极深，‘强项’‘折腰’对举，见出处之难，非身历者不能道。”
2．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申氏此诗，不作悲音，而悲在骨中。‘仙令’二字，冷眼刺破当时吏治，结句王子乔之问，千载下读之犹凛然。”
3．《四库全书总目·申端愍公集提要》：“佳允诗多忠愤激切之音，即如《除书》一章，托宦途以寄慨，风骨崚嶒，迥异流俗。”
4．民国·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七十七引吴伟业语：“完璞早岁诗已见器识，此篇尤以‘折腰’‘仙令’二语，抉仕途之膏肓，非徒工于比兴者也。”
5．今人朱东润《明代文学批评史》第三章：“申佳允《除书》将制度性压迫内化为个体精神撕裂，其‘强项—折腰’辩证，实为晚明士人主体性危机之诗性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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