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发鱼复走瞿唐,沙头唤渡倚胡床。峒人争趁五更市,我亦来追六月凉。
残星欲尽尚历落,明河已淡馀苍茫。翻翻林表鸦鹊语,渺渺烟边鸥鹭行。
过江走马十五里,小寺残僧真蕞尔。投鞭入门一为笑,僻陋称雄有如此。
君不见天童径山金碧浮虚空,千衲梵呗层云中。
翻译
清晨从鱼复出发,奔赴瞿塘峡,在江边沙地呼唤渡船,倚靠着胡床等待。峒族百姓争相赶在五更天的集市,我也来追寻这六月里的清凉。残星即将隐去,稀疏零落地挂在天际;银河已渐渐暗淡,余下一片苍茫之色。林梢之上,鸦鹊翻飞鸣叫;远处烟波浩渺,鸥鹭缓缓飞行。过江后骑马奔行十五里,来到一座小寺,僧人寥落,寺庙极为渺小。我投鞭入门,不禁一笑:如此偏僻简陋之地,竟也妄称雄奇!你可曾见过天童山、径山那金碧辉煌的殿宇高耸入云,千名僧人诵经之声如层云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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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游卧龙寺:陆游游览卧龙寺时所作。卧龙寺为四川或重庆一带小寺,具体位置待考,非著名大刹。
2. 晓发鱼复走瞿唐:清晨从鱼复县出发前往瞿塘峡。鱼复,古县名,治今重庆奉节东部,为三峡要地。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
3. 沙头唤渡倚胡床:在江边沙滩上招呼渡船,坐着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等候。
4. 峒人争趁五更市:峒人,指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居民;趁市,赶集。五更市,拂晓时分的集市,反映当地生活习俗。
5. 六月凉:指夏季避暑,亦可能暗含对清凉境界的精神追求。
6. 历落:稀疏分明的样子。形容残星零落于天际。
7. 明河已淡馀苍茫:明河,指银河;苍茫,模糊辽远之貌。描写黎明前银河渐隐的景象。
8. 翻翻林表鸦鹊语:翻翻,鸟飞动貌;林表,林梢。鸦鹊在林梢飞动鸣叫。
9. 渺渺烟边鸥鹭行:渺渺,遥远朦胧;烟边,水雾弥漫的江边。鸥鹭成行,悠然飞行。
10. 天童径山金碧浮虚空,千衲梵呗层云中:天童山在浙江宁波,径山在浙江杭州,均为南宋著名禅宗寺院,殿宇辉煌,僧众云集。金碧,形容建筑华丽;浮虚空,高耸入云;千衲,众多僧人;梵呗,佛教诵经声;层云,喻其声势宏大,如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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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以纪行为线索,描绘了途经卧龙寺时的所见所感。全诗由晨行起笔,写景渐次展开,从江畔待渡到山林晓色,再到小寺见闻,层次分明。诗人通过自然景色的清幽与寺庙现实的荒凉对比,抒发了对佛门盛衰的感慨,并以天童、径山之壮丽反衬眼前“残僧蕞尔”的冷落,表达了对真正庄严道场的向往和对名不副实之境的讥讽。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沉静又不失锋芒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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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以时间与空间顺序推进:从清晨出发,至江边候渡,继而登山入寺,最后引发感慨。前八句重写景,细腻描绘黎明江景与山林野趣,动静结合,视听交融。“残星欲尽”“明河已淡”写出天将破晓的微妙变化,“鸦鹊语”“鸥鹭行”则增添生机与野逸之趣。后六句转入叙事与议论,由“过江走马”引出卧龙寺的实景——“小寺残僧真蕞尔”,语气中带有几分调侃。结末以天童、径山之宏伟庄严作比,强烈反衬出卧龙寺的寒微,形成巨大落差,既讽刺了徒有虚名者,也寄托了诗人对理想宗教境界的敬仰。全诗语言简练,意象丰富,情感由静观而转为慨叹,体现了陆游善于在行旅中寄寓哲思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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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游诗多慷慨悲歌,亦有闲适写景之作。此篇状景清绝,结处跌宕生姿,以古刹之盛反形小寺之陋,讽意自现。”
2. 《历代诗话》引清代吴骞语:“‘残星欲尽’二语,摹写晓色入微,非亲历者不能道。‘投鞭一笑’,似旷达而实讥诮,陆子心迹可见。”
3. 《瓯北诗话》卷九载赵翼评:“放翁记游诗最富,每于细微处见精神。如‘峒人趁市’‘鸥鹭行烟’,皆西南风土之真。末以天童径山作结,眼界开阔,不独写一寺而已。”
4. 《唐宋诗举要》引高步瀛评:“前写景极清幽,后说理极警策。‘僻陋称雄’四字,刺骨三分,盖借题发挥,非止责一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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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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