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1.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冲山》《柳色黄》等，双调五十七字，前后段各四句、四平韵。

2. 青鸟：神话中西王母使者，后世常喻信使，见《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忽有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

3. 锦鳞：本指锦鲤，此处借指彩笺，因古代书信多以织锦或绘锦纹纸书写，故称“锦鳞书”或“双鲤”（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4. 小重茵：指绣有繁复花纹（“重茵”即多重褥垫，引申为繁缛纹饰）的地毯或坐席，非实指，乃以“重”字呼应词调名“小重山”，兼状闺房陈设之精雅。

5. 口脂：古代女子所用唇膏，以朱砂、蜜蜡等调制，带香气，此处指信笺上无意沾染的唇痕余香。

6. 浥：湿润，浸润。香津：芳香的唾液，亦指口脂所融之润泽气息。

7. 缄题：封缄并题写信封。指螺：指纹螺纹，古人谓指纹如螺，故称“指螺”，此处强调手写亲启之私密性与体温感。

8. 素字小泥银：指用银泥（银粉调胶制成的印泥）钤盖的素雅小印，印文或为姓名、闲章，与“素字”相映成趣。

9. 簪花新样巧、卫夫人：簪花体为一种娟秀圆润的楷书体，相传源于卫夫人（卫铄），王羲之曾师事之，《笔阵图》传为其所撰，后世以“卫夫人书”代指女性书翰之清丽典范。

10. 剪江蘋：化用南朝梁吴均《酬别江主簿屯骑》“蘋风起，江月寒”及唐李贺“江蘋白”意象，“剪”字拟人，言信笺图案如剪裁江上浮萍而成；“鸳鸯格子”指信笺上印绘的鸳鸯纹样与方格界栏，暗喻比翼双栖之意。

以上为【小重山】的注释。

此词以闺情为背景，借书信往来之细节，极尽婉曲幽微之致。全篇不直写相思，而以“青鸟”“锦鳞”“口脂”“指螺”“银泥”“簪花”“鸳鸯”“江蘋”“波纹”“泪粼”等意象层层叠缀，构成一幅工笔重彩的闺阁通信图景。毛奇龄身为清初浙西词派先声，此作承晚明绮丽遗风而更趋精严，于细微处见深情，在静物中藏波澜。结句“恍见泪粼粼”，以通感收束，将视觉之波纹与情感之泪光虚实相生，余韵悠长，深得词家“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以上为【小重山】的评析。

毛奇龄此词堪称清初小令之精工范本。上片以“青鸟衔来”起笔，赋予信使以灵性，“背人佯撇”四字顿生娇憨情态；“小重茵”一语双关，既切词牌之“重”字，又暗喻情思之层叠难解。下片由物及人，“素字”“簪花”“银泥”皆聚焦书写者之身份与心境——非寻常闺秀，而是通晓书艺、深谙风雅的才女。“鸳鸯格子剪江蘋”一句尤为奇警：“剪”字力透纸背，将平面纹样写成动态裁取，使静物焕发生机；而“江蘋”本为水生微物，与“鸳鸯”并置，愈显其清寂柔韧之质。结句“波纹细，恍见泪粼粼”，不言悲而悲自见，以视觉之粼粼波光折射内心之潸然泪涌，物我交融，无迹可求。全词无一“思”字、“愁”字、“怨”字，而千回百转之情，尽在脂痕、指印、银泥、波纹之间，洵为“以艳语写深情”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小重山】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西河集提要》：“奇龄词则清丽芊绵，虽出入花间、草堂之间，而自有其骨力，非徒挦撦字面者比。”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毛大河词，如《小重山》‘青鸟衔来双锦鳞’一阕，刻画入微，情致缠绵，虽温、韦未易过也。”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毛西河小词，精思独造，尤善以常语作隽语。‘口脂红浅浥香津’，五字摄尽闺情之神理。”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西河《小重山》‘波纹细，恍见泪粼粼’，以水纹拟泪光，不落言诠，得风人之旨。”

5. 赵尊岳《明词汇刊·清名家词前言》：“毛奇龄词承明季余绪，而汰其浮靡，炼其精微，此阕可证其由绮罗而入清真之渐变。”

以上为【小重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