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斋自警六首
翻译文
子路刚强果决，终身诵念“不忮不求”之语；子张端方庄重，将“忠信笃敬”四字佩带于身。
五柳先生（陶渊明）却更能彻悟此中真意——不必依赖琴弦，在无弦琴上亦可悠然赋写《归去来兮辞》那样的超然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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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了斋：陈瓘自号，因其居所名“了斋”，寓“了悟本心”之意。
2 仲由：即子路，孔子弟子，以刚直勇毅著称，《论语·子罕》载其“子路终身诵之”，指反复诵念“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以自警。
3 行行：刚强果决貌，《论语·先进》：“子路行行如也。”朱熹集注：“行行，刚强之貌。”
4 师也：即子张，姓颛孙，名师，孔子弟子，《论语·卫灵公》载孔子教其“忠信笃敬”，子张“书诸绅”，即写于衣带之上以时刻警醒。
5 堂堂：端严庄重貌，《论语·子张》：“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6 五柳：陶渊明宅旁植五株柳树，自号“五柳先生”，见《五柳先生传》。
7 无弦琴：典出《宋书·隐逸传》及《晋书·陶潜传》，言陶渊明不解音律，蓄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酒适辄抚弄以寄意。后世喻超脱形式、直契本心之境界。
8 归与：即《归去来兮辞》之精义，此处代指陶渊明弃官归隐、返璞归真之志节与精神自由。
9 陈瓘（1057—1124）：字莹中，号了斋，南剑州沙县（今福建三明）人，北宋著名理学家、谏臣，师事程颐，以刚正敢言、深于义理著称，《宋史》有传。
10 《了斋自警六首》：陈瓘晚年所作组诗，旨在砥砺心性、反躬自省，融汇儒道思想，体现其“以心为本、以静为宗”的修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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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瓘《了斋自警六首》之一，以儒道交融的笔法，借古贤言行阐发修身立命的根本旨趣。前两句分咏子路、子张两位孔门弟子，凸显儒家外在持守之功：子路诵“不忮不求”以克己防偏，子张书“忠信笃敬”以正容体、端言行。后两句陡转，以陶渊明“无弦琴”典故作结，揭示更高境界——道德修养终须超越形式拘执，达至心与道合、迹忘而神存之境。全诗由“诵”而“带”，由“有形”而“无形”，由礼法践行升华为精神自在，体现陈瓘融合孔孟之诚与老庄之玄的理学自省意识，亦为其“自警”之核心：警在勿滞于迹，贵在返本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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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对比鲜明：前两句以“诵”“带”二字勾勒儒家“克己复礼”的实践路径——子路之诵是内在省察的持续功夫，子张之带是外在仪范的郑重持守，二者皆属“有为”之警；后两句以“却能”转折，推出陶渊明“无弦赋归”的无为之境，琴虽无弦而心自有律，辞虽未赋而志已昭然，是“无为而无不为”的终极自警。意象选择极具象征性：“行行”显刚毅之态，“堂堂”呈肃穆之容，“无弦琴”则为空灵之器，三者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归与”这一精神原乡。语言凝练如刀刻，二十字间完成从形迹到心源的哲学跃升，堪称宋人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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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了斋集》录此诗，谓“语简而旨远，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2 《四库全书总目·了斋集提要》云：“瓘之诗文，皆以理胜，不尚华藻，而自然有味，此诗尤见其学养之醇。”
3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陈了斋《自警》诗，以子路、子张之勤勉，反衬陶令之超然，盖示学者：戒慎恐惧固所当为，而心无所系乃为至德。”
4 《宋元学案·陈了斋学案》：“此诗见瓘之学出入儒老而归于一，其所谓‘自警’者，非止于畏过，实欲破执也。”
5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挥麈录》：“了斋尝语人曰：‘警在心不在迹，若胶柱而鼓瑟，虽日诵千言，何益于道？’观此诗可知其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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