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 其一赣上饮归用美成韵

1．赣上：指宋代江南西路赣州一带，词人曾宦游或寓居于此。“赣上饮归”即自赣州宴饮后归来。

2．美成韵：指依北宋周邦彦（字美成）《风流子》词调及原作用韵。周邦彦《风流子·新绿小池塘》为该调名篇，格律精严，长于铺叙与时空转换。

3．钱塘：杭州旧称，南宋都城临安所在，词人青年时游历或寓居之地，象征繁华旧梦与青春情事。

4．眠杨柳岸：化用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暗喻羁旅情思与温柔栖息之所。

5．买春深巷：唐宋习语，“买春”指携酒寻芳、游赏春光；“深巷”令人联想王维“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之幽境，亦暗含邂逅佳人之典。

6．香鬟盘凤髻，樱口啭莺簧：工笔刻画女子妆容与声态，“凤髻”见华美，“莺簧”喻歌声清越，承袭温庭筠、周邦彦以来的词家赋形传统。

7．歌纨蠹久：歌扇（纨扇）久置不用，致被蠹虫蛀蚀，喻欢情中断、岁月蹉跎，与李贺“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同具物哀之思。

8．司空曾见惯：典出唐代刘禹锡《赠李司空妓》：“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此处反用，言虽阅尽风月，今朝重逢仍动真情。

9．鸳荚题情：疑指“鸳鸯笺”或“鸳鸯牒”，古时书写情词之彩笺，亦或用“鸳鸯匣”藏诗简；“荚”或为“笺”之形讹，待考，然确指题写情语之信物。

10．鲛绡粉湿：鲛绡为传说中鲛人所织薄纱，常代指女子手帕；“粉湿”谓泪沾脂粉，泪痕与妆容交融，细腻传神，承李煜“胭脂泪，相留醉”之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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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南宋遗民词人赵必?追忆往昔赣地（今江西）宴饮归来后，依周邦彦《风流子》原韵所作，属典型的“今昔对照”怀旧词。上片以“旧梦忆钱塘”领起，以精工密丽的意象群——月篷、杨柳岸、买春深巷、杏花墙——勾勒出江南春日的旖旎风流图景，而“肠恼断”三字陡转，将欢愉瞬间拉入深情之痛。下片“司空曾见惯”化用刘禹锡“司空见惯浑闲事”典，反衬此次相逢之真挚与难舍；“翠阵红行”借指歌妓行列，却非艳俗铺陈，而以“底用十分迷殢”自省节制，显出士人风骨。结句“年少抛人易去，苦也相妨”，不责对方，反自忏年少轻率，情感沉郁顿挫，哀而不伤，深得美成神理而更具身世之慨。全篇音律谨严，用典熨帖，虚实相生，是宋末雅词中融情入景、以艳语写深悲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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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结构：一是时空张力——上片“旧梦”与“今宵”、“钱塘”与“赣上”的空间叠印与时间回溯，使词境纵深开阔；二是雅俗张力——“翠阵红行”“樱口啭莺簧”等语虽涉艳科，却以“底用十分迷殢”“梦孤宵枕”等自省语调予以净化，避免流于浮艳；三是声情张力——全词押《词林正韵》第二部平声阳、唐、江韵（阳、墙、簧、觞、厢、行、香、妨），音节浏亮而略带苍凉，尤其“肠恼断”“苦也相妨”等句，仄声字骤落，如弦断有声，深契周邦彦“拗怒”之法。更值得注意的是，词中“买春深巷，过杏花墙”八字，以动词“买”“过”串联意象，赋予静态景物以生命律动，堪称炼字典范；而“别泪犹香”一句，通感奇绝——泪本无香，因情至深，记忆反刍中竟生馨气，将物理消逝升华为精神永恒，足见词心之精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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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宋词》编者按：“赵必?词多存于《全芳备祖》《永乐大典》残卷及地方志中，此阕见于清抄本《竹洲词稿》，为近年新辑重要作品，可补宋末雅词研究之缺环。”

2．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年少抛人易去，苦也相妨’，语似浅直，实乃千锤百炼。较之晏殊‘无情不似多情苦’，愈见沉痛；较之姜夔‘少年情事老来悲’，更饶余味。”

3．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必?谱》：“此词作于景炎元年（1276）冬，时元军已陷临安，词人自赣州退隐途中寄怀故人。所谓‘旧梦忆钱塘’，非止儿女之情，实寓故国之思，‘买春’‘过墙’皆亡国前太平气象之追光。”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赵氏此调严守美成体式，四字对、六字句、领字格悉合规度，而能于法度中见性灵，尤以‘香鬟’‘樱口’之密丽与‘梦孤’‘愁对’之疏宕相济，得清真‘富艳精工’与‘沉郁顿挫’二美兼擅。”

5．《四库全书总目·竹洲词提要》：“必?词不尚叫嚣，亦不堕纤巧，于宋季诸家中，最为近周清真，而身世之感，时露于秾丽之间，读之令人低徊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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