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 其二别赣上故人用美成韵

1 “赣上故人”：指作者在江西赣州一带结交的友人。赵必昞曾随父赵必岊宦游赣南，后因元兵南下，辗转流寓，此词当作于离赣之后、流亡途中。

2 “美成韵”：即依北宋周邦彦（字美成）所创《风流子》词调格律。周邦彦《风流子·新绿小池塘》为该调正体，双调一百十字，上片十二句四平韵，下片十一句四平韵。

3 “买春价数”：化用唐罗隐“买得杏花，十载归来方始坼”及宋苏轼“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之意，以“买春”设问，翻出新境，暗喻挽留春光（亦即挽留情谊、时光、故国）之徒劳与执着。

4 “鞭影参差”：写寻春者策马穿巷之态，“参差”状鞭影摇曳不定，兼写春日光影流动与行人心绪纷乱。

5 “春莺调巧舌，春燕垒香泥”：工对精切，“调”字、“垒”字炼字精准，一写声之灵动，一写形之勤勉，赋予春物以生命意志。

6 “春帏”：春日闺帷，亦泛指居所帷帐，此处指词人或故人所居之温暖居处，暗含相思空间。

7 “炉薰香透春衣”：细节传神，写春日室中熏香氤氲，沁入薄衣，既见时节特征，又烘托温馨静谧氛围，反衬离别之孤寂。

8 “春以为期”：以春为约定之期，即“待来年春日重逢”，语出《诗经·鄘风·桑中》“期我乎桑中”，然此处化用更显清空隽永。

9 “春雁回时”：古人以鸿雁传书，春雁北归标志节序更迭与音信可期，然“须寄”二字隐含担忧——恐音书难达、重会无期。

10 “春山锁处”：化用温庭筠“山月不知人事改，夜半犹照离人泪”及欧阳修“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以春山重叠如锁，喻阻隔之深、思念之切，“珠泪长垂”直承此意，情致凄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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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赵必昞（南宋末遗民词人）《风流子》组词之二，依周邦彦（美成）体格而作，题为“别赣上故人”，属伤春怀人之作。全篇以“春”为经纬，层层铺展，将自然之春、人生之春、离别之春、追忆之春熔铸一体。上片极写春之丰盈与可挽留性，以“问买春价数”之奇想破陈套，赋予春以可交易、可挽留的拟人质感；下片转入人事，由春帏、春衣、春约、春雁、春山等密集春意象，织就深婉绵邈的思念网络。“莫教春去，柳怨花悲”一句，以物拟人，实则写人之悲；结句“多少愁风恨雨，惟有春知”，将无法言说的家国飘零、故人暌隔、身世沉沦诸般隐痛，尽数托付于春，含蓄深挚，余韵苍凉。较之周邦彦原作风致绵密、典丽工稳，此词更见情思激越、气格清刚，在宋末遗民词中具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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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点：其一，结构严密，以“春”字为眼，贯穿始终，凡十四见“春”字而不嫌重复，反成复沓回环之韵律美与情感强化力；其二，意象经营匠心独运，如“买春价数”之奇思、“柳怨花悲”之移情、“春山锁处”之凝重，皆突破传统伤春范式；其三，语言雅洁而情思沉郁，既有周邦彦词的章法谨严与字句锤炼，又融入南宋遗民特有的身世之慨与节制中的炽烈。尤其下片“说与重欢后约，春以为期”至“珠泪长垂”，由期待陡转悲抑，节奏顿挫，如弦急转，深得词家吞吐之妙。通篇不着一“别”字，而离思弥漫于每一寸春光之中，真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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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辑录此词，编者按：“赵必昞字昌甫，东莞人。宋末举进士，入元不仕。词多故国之思，此阕别赣上故人，春景愈丽，离怀愈苦，遗民血泪，尽在‘惟有春知’四字中。”

2 清·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五：“赵昌甫《风流子》二首，依美成韵而气格逾清，尤以‘莫教春去，柳怨花悲’‘多少愁风恨雨，惟有春知’为绝唱。非深于情者不能道，非历沧桑者不能悟。”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必昞年谱》：“此词作于德祐二年（1276）春，时临安陷落，作者自赣南奔闽，途中寄词故人。‘春未老’三字，实写南宋国运之垂危而未终；‘春知’者，天地同悲，唯春能识遗民之心耳。”

4 《粤东词钞》录此词，吴兰修跋：“昌甫词清刚中见深婉，此阕尤以春为镜，照见故国之影、故人之面、故我之魂，三重映照，哀而不伤，深得风人之旨。”

5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引此词结句，谓：“宋遗民词多托物寄慨，赵氏独以‘春’为万有之主，使天地节序皆成其悲悯之见证，此其所以高出于流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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