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十诗燕居
翻译文
德高望重的长者如今安居于东海之滨，晚年闲居自适，谨严不懈、勤勉自持。
外甥（或泛指晚辈）只欣喜能长久追随受教，彼此相视一笑，从不计较贫富之别。
闲暇之时，唯以吟诗为生计与寄托；酒兴酣畅之际，笔锋依然矫健如神。
至于“乞言”“授几”这类象征尊老敬贤的礼制仪节，一概不必再提；且安心做那伏羲、皇甫（即伏羲、神农等上古圣王时代）以前那般淳朴自然、超然物外的高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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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老：古代对年高德劭、位尊望重者的尊称，《礼记·乐记》：“天子乃于仲春之月，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贷，毋失经纪，以初为常。”郑玄注：“大老，国之硕德也。”此处为作者自况。
2. 东海滨：楼钥祖籍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地处东南沿海，宋时属两浙东路，东临大海，故称“东海滨”，亦含隐逸远引、栖心沧海之意。
3. 燕居：闲居，退职居家。《论语·述而》：“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朱熹《集注》：“燕居，闲居也。”诗题及首句皆扣此义。
4. 申申：和舒、安详之貌。《论语·述而》：“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刘宝楠《正义》：“申申，容体舒展貌。”
5. 外生：即外甥，母之兄弟之子。楼钥有弟楼镗，其子当为楼钥之外生；亦可泛指门人、晚辈，取“外族之生”之广义，强调非直系而仍承教化者。
6. 乞言：古代帝王或诸侯于元日朝会时，请年老致仕之卿大夫进献治国箴言，见《礼记·文王世子》：“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遂设三老五更，群老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所以养老也。乞言，然后退。”
7. 授几：赐几以凭倚，为尊老之礼。《礼记·曲礼上》：“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五十不为甸役，六十不亲学，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三让而后升，明君不以老耄废礼也。授几杖。”
8. 羲皇以上人：伏羲氏、神农氏为传说中上古圣王，所谓“羲皇以上”，指比伏羲更古朴未凿之世，即太古无为、民风淳厚、不知有君之境，语出陶渊明《与子俨等疏》：“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9. 楼钥（1137—1213）：字大防，号攻媿主人，明州鄞县人，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以直言敢谏、学问淹博著称，晚年退居乡里，潜心著述，有《攻媿集》一百二十卷传世。
10. 次韵：旧体诗写作方式之一，按照原诗用韵之次序（即所用韵字及其先后顺序）作诗唱和，要求严格依韵、限字、合律，体现作者驾驭语言与格律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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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楼钥《次韵十诗·燕居》之一，属晚年自述性唱和之作。“燕居”即闲居、退居之意，全篇以平易语写深挚情，于淡泊中见厚重，在简净中显风骨。诗人以“大老”自谓，非矜其位，而彰其志——不依势位，但守道心；不慕荣利，独钟诗酒；不拘礼法，直契太初。诗中“一笑相从莫问贫”一句，尤见胸襟洒落，将儒家亲亲尊贤之义与道家返璞归真之境圆融无间。尾联“且作羲皇以上人”，非逃世之辞，实是精神超越的庄严宣言，彰显宋代士大夫在政治理想受挫后，以文化人格重建生命高度的典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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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而气韵流贯：首联以地理（东海滨）与状态（燕居、申申）起笔，奠定沉静雍容基调；颔联转写人伦温情，“喜长依教”“一笑莫问贫”，于平淡语中透出深厚亲情与超然境界；颈联以“闲里诗作活”“酒边笔如神”二句，凝练写出士人精神生活的双重支柱——诗思之恒久与才情之勃发，动静相宜，刚柔并济；尾联宕开一笔，以“俱休论”斩断世俗礼法牵绊，结于“羲皇以上人”，将个体生命提升至文明原初的理想高度，余韵苍茫，思致高远。全诗不用僻典，不事雕琢，而风骨内敛，理趣盎然，堪称南宋理学影响下“以理节情、以简驭繁”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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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攻媿集提要》：“钥文章典雅，奏议剀切，而诗则清婉流丽，多近中唐。其燕居诸作，尤能于闲适中见忠爱，于冲淡中寓劲健。”
2.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六评楼钥诗：“大防诗不尚险怪，而自有筋骨；不务藻采，而自饶韵味。观其《燕居》诸什，知其退居后益深于养气守真之道。”
3.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延祐四明志》：“钥晚岁杜门，日与子弟讲学赋诗，所作《燕居十诗》，皆真率自然，无一语涉伪饰，识者以为得陶、白之遗意。”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楼钥诗如其人，端方而不滞，温润而不弱。《燕居》‘一笑相从莫问贫’‘且作羲皇以上人’，看似淡语，实涵坚贞之志与浩然之气。”
5.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楼钥卷》：“《次韵十诗·燕居》组诗，是楼钥政坛退隐后精神世界的集中映照。其诗不炫才、不逞辩，唯以诚恳之语、平正之调，重构士大夫在野之尊严与文化主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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