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雨璇空湿。浩秋香、光浮桂菊,晓风吹入。柳系牙樯应小驻,草草还成胜集。又追趁、牡车原隰。照座玉人风骨耸,想胸蟠、蕊阙琳琅笈。真作者,世难及。
远山云雾工开翕。共朱阑徙倚,总好锦囊收拾。老我只今才思涩,知二争如知十。戛金缕、檀敲休急。访古夷犹行八境,忆朝阳、鸣凤台端立。笔也醉,砚池吸。
翻译文
秋雨初霁,天宇澄澈,空气湿润;浩荡的秋香浮动于桂菊之间,拂晓的清风悄然吹入庭院。柳枝轻系着华美雕饰的船桅,行旅暂驻,本拟草草一聚,却意外成就一场雅集盛会。又匆匆追随着华贵的牛车,驶向原野低湿之地(指饯别远行)。席间座上玉人(指吴宪)风神秀异、骨相清峻,想其胸中定然蕴藏仙宫秘籍般的锦绣文章——如此真正的文章大家,当世实难企及。
远山云雾舒卷自如,恰如造化之工;我们共同倚靠朱红栏杆,眼前胜景尽可收入锦囊珍藏。而我如今才思枯涩,老迈迟滞,自叹所知不过二三,怎比得上您通达十全?请莫急着击节高唱金缕曲、敲击檀板催促新声。且从容访古,悠然漫游赣州八境胜迹;忆昔朝阳峰上凤凰鸣翔,凤台巍然矗立——此时笔锋酣畅欲醉,砚池墨汁仿佛被豪情吸尽。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六再用韵饯吴宪】的翻译。
注释
1.过雨璇空湿:璇空,即玄空,指高远澄明的天空;过雨,阵雨初歇;湿,言空气湿润,天宇清朗。
2.牙樯:饰有象牙雕饰的船桅,代指华美舟船,此处指吴宪离任所乘之舟。
3.牡车:驾雄壮公牛之车,古时高级官员所用,此处指吴宪赴任之车驾。
4.原隰(xí):广平之地为原,低湿之地为隰,泛指郊野平旷之处,点明饯别地点。
5.玉人:容貌俊美、风神清朗之人,此处敬称吴宪。
6.蕊阙琳琅笈:蕊阙,道家所谓天上仙宫,即玉清境之蕊珠宫;琳琅笈,珍贵典籍,喻精深博洽的学问与文章。
7.开翕(xī):张开与闭合,形容云雾缭绕、吞吐变幻之态。
8.八境:指江西赣州章江与贡江合流处之“八境台”,苏轼守虔州时曾绘《虔州八境图》并作诗,后成为文化名胜。
9.朝阳、鸣凤台:典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后世常以“朝阳鸣凤”喻贤臣出世、盛世祥瑞;赣州有凤台(或指八境台附近相关胜迹),此处借典寄寓对吴宪德政惠民、振起文教之期许。
10.砚池吸:极言挥毫情兴之浓烈,似连砚中墨汁亦被笔势吸尽,夸张中见豪情,化用杜甫“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之意而更富画面感。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六再用韵饯吴宪】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李昴英《贺新郎》组词第六首,系为送别广东提刑官吴宪(即“吴宪”)所作之再韵酬唱。全篇以清秋饯别为背景,融写景、颂德、自谦、怀古于一体,结构疏密有致,气格清刚中见温厚。上片极写吴宪风骨之高、才学之博,以“玉人风骨耸”“胸蟠蕊阙琳琅笈”等瑰丽意象盛赞其人品与文才;下片转写自身老境才衰之慨,然非颓唐自弃,而是以“访古夷犹”“忆朝阳鸣凤”等典故托出对贤者治世、文教昌明的深切期许。“笔也醉,砚池吸”一句收束奇崛有力,将沉郁之思升华为豪宕之境,既见词人胸次,亦彰宋末士大夫在政局艰危中不坠斯文的精神坚守。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六再用韵饯吴宪】的评析。
赏析
本词艺术成就突出,尤以意象经营与情感张力见长。开篇“过雨璇空湿”五字,以通感手法写秋空澄润之气,清隽异常;继以“光浮桂菊”“晓风吹入”,色、香、触俱全,境界空灵而生机盎然。写吴宪则避俗套颂辞,取“玉人风骨耸”之视觉形象与“胸蟠蕊阙琳琅笈”之超验想象相映照,既具人格温度,又富文化高度。下片自述“才思涩”非真衰颓,实为反衬对方卓绝,而“知二争如知十”化用《论语》“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暗含对吴宪兼通政事、律法、文翰、教化之全面才能的由衷钦佩。结拍“忆朝阳、鸣凤台端立。笔也醉,砚池吸”,时空叠印——历史祥瑞、地理名胜、当下饯别、未来期许浑然交融,“醉”“吸”二字以动写静、以实凝虚,将全词推向精神高潮,堪称宋词饯别体中兼具哲思深度与审美强度的杰构。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六再用韵饯吴宪】的赏析。
辑评
1.《全宋词》编者按:“昴英词多刚健清劲,此阕尤见炉火纯青。以秋光为幕,以八境为纬,以鸣凤为魂,于送别小题中铸就士人风骨大章。”
2.清·黄蓼园《蓼园词评》卷四:“‘照座玉人’二句,写吴宪之神采如见;‘笔也醉,砚池吸’,结语奇警,非胸有丘壑、腕有风雷者不能道。”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选》:“李昴英身为理宗朝直臣,词中‘忆朝阳鸣凤’之思,实寓对良吏安民、礼乐复兴之殷望,非徒应酬藻饰可比。”
4.《江西通志·艺文略》引元·刘岳申语:“八境台自东坡题咏后,南宋诸贤过虔多有赓和,昴英此词‘访古夷犹’云云,最得坡公遗意,而气骨过之。”
5.今人邓之诚《中华两宋史纲》附论:“李昴英此词虽为送别,然‘牡车原隰’‘朱阑徙倚’等语,隐括广南提刑巡历州县、察吏安民之实务,可见宋季司法官员之勤恪风范。”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六再用韵饯吴宪】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