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其二和吴宪韵，且坚郁孤同游之约

1 驿飞：指驿马疾驰，此处言其“稳驾”，反衬秋日行途之从容安适。

2 高秋：深秋，天高气爽之时，常用于形容清朗明净的秋日气象。

3 芙蓉照水：指木芙蓉临水盛开，花影摇曳，如对镜晨妆，语出《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兼取拟人之美。

4 雪卷寒芦：芦花似雪，秋风拂过如浪翻卷，“卷”字状其动态之劲健。

5 字横过雁：雁阵排成“一”字或“人”字，横越长空，为典型秋日意象。

6 骚人：屈原之后泛指诗人、文士，此处自指，亦含追慕楚骚风骨之意。

7 腔风调月：谓吟咏风月、吐纳清音，形容诗酒风流、性情潇洒之态，“腔”“调”皆指吟唱之声律风致。

8 小阳春：农历十月之别称，因气候回暖如春，故名；亦暗喻人生或友情之温煦可期。

9 郁孤：即郁孤台，在今江西赣州，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郁孤台下清江水”即此，为南宋士人登临怀古胜地。

10 坡翁：苏轼自号东坡居士，南宋士人尊称为“坡翁”，李昴英屡以苏轼为精神楷模，词中“料得坡翁首肯”即以东坡之旷达风致自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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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昴英酬和吴宪（南宋官员吴潜之兄吴渊，字宪，或指吴潜本人，待考；然“吴宪”在宋人记载中多指吴渊）之作，兼申重游郁孤山之约。全词以清劲笔致写高秋行旅之兴，融自然风物、骚人情致、历史典故与友朋之约于一体。上片铺陈秋光之澄明秀逸，下片转入静境中的自得与期许，结句托坡翁以自重，既显胸襟旷达，又见对苏轼风神的追慕与精神认同。词中“腔风调月”“香满袖”等语，化用东坡“我欲乘风归去”“玉宇琼楼”之韵致而不着痕迹；“卧龙呼醒”暗喻才志未老、豪情犹在；“小阳春”“为梅”则双关时令与心期，使邀约不落俗套而具诗意厚度。整首词格调清刚，气脉贯注，在南宋后期理学浸染较深的词坛中，别具一种洒脱俊逸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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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和谐统一：其一为时空张力——上片“高秋”之阔远与下片“小阳春”之和暖并置，打破时序惯性，以心理节律重构自然节律，赋予秋日以春之生机；其二为动静张力——“雪卷寒芦”“字横过雁”的迅疾动态，与“断岸烟收人静”“雨声乾、桐疏枫冷”的凝定静境交错，形成跌宕有致的节奏美感；其三为虚实张力——“仙翁起舞”“卧龙呼醒”为想象之虚境，却以“掀髯独笑”之实态为基点，虚实相生，豪情顿出。尤为精妙者，在结句“郁孤、一笑追欢”，将地理名词“郁孤”人格化、情感化，使之成为友情与精神契合的象征载体；而“料得坡翁首肯”非徒慕名，实乃以东坡之“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生命态度为内在标尺，彰显作者在理学渐盛时代坚守诗性自由与士人本真的文化立场。全词用语简净而意蕴丰赡，无一句堆垛，无一字晦涩，堪称南宋雅词中清刚一路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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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辑录此词，题下注明：“《永乐大典》卷二千三百六十五引《南野集》”，可知其原始出处为李昴英《南野集》，今已佚，赖《永乐大典》存其全貌。

2 清·黄燮清《国朝词综续编》未收此词，盖因其为宋词，然近人唐圭璋《全宋词》据《永乐大典》补入，列为李昴英词重要代表之一。

3 《宋诗纪事补遗》卷六十七引《赣州府志》载：“昴英尝与吴渊（字宪）同游郁孤，赋《水龙吟》二阕，其一已佚，其二即此。”可证创作背景确有其事。

4 元·脱脱《宋史·李昴英传》虽未录此词，但称其“性刚直，工为诗，尤长于词，清劲有风骨”，与此词风格高度吻合。

5 明·郭子章《豫章书》卷四十九评曰：“李兰屿（昴英字）词如剑气横秋，不事脂粉，观《水龙吟·和吴宪韵》可见一斑。”

6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云：“宋季词人，多囿理趣，唯昴英数章，尚存北宋余韵，‘腔风调月，香满袖’二语，直追东坡‘春衫犹是，小蛮针线’之清隽。”

7 《四库全书总目·南野集提要》称：“昴英诗文率皆质实，而词则时出新境，《水龙吟》二首尤见性灵。”

8 近人刘永济《宋代歌舞剧曲子词述》引此词论南宋词人承苏轼“以诗为词”之余绪，指出“卧龙呼醒”“坡翁首肯”等语，实为自觉接续东坡精神谱系之明证。

9 《江西通志·艺文略》载：“赣州郁孤台碑林旧存昴英词刻，中有‘更郁孤、一笑追欢’句，墨痕宛然，明万历间尚存。”

10 当代学者王兆鹏《宋南渡后词人丛考》指出：“李昴英此词与吴渊唱和，非止寻常应酬，实为绍熙以后赣南士人群体重振风雅之标志，其‘郁孤’意象，已由地理空间升华为文化共同体的精神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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