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宗顿悟,理幽微、了了无言可说。旷劫至今全体具,湛寂元无生灭。拂尘拈花,穿衣吃饭,觌面分明泄。头头皆是,何须特地差别。
为言向上家风,纤锋快利,透石刚如铁。三界圆通无所住,随处应机明彻。芥纳须弥,珠含罔象,朗耀悬秋月。寸丝不挂,即同诸佛齐列。
翻译文
真常之宗当下顿悟,其理幽深微妙,本自寂然,无言可说。自无始劫来,佛性全体具足,湛然澄明、寂静不动,本来无生亦无灭。拂尘扫垢、拈花微笑、穿衣吃饭,皆是本分事,觌面相呈、直下分明,无须遮掩。森罗万象、事事物物,头头是道,何须另立分别、强求差别?
向上一路的宗门家风,锋芒纤微而锐利无比,能直透坚石,刚健如铁。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圆通无碍,心无所住,随缘应机,朗然明彻。芥子可纳须弥山,摩尼珠中含摄无形无相之罔象,光明朗耀,如秋月高悬。若能寸丝不挂——身心脱落、情识尽消,当下即与诸佛平等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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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真宗:禅宗所尊之“真常唯心”之宗,非指道教真宗或宋真宗,此处指人人本具、不生不灭之自性真心。
2.旷劫:佛教谓极久远之时间,非具体年数,表无始以来。
3.全体具:谓佛性圆满具足,非修而后得,乃本自现成。
4.拂尘拈花:双关典故,“拂尘”喻扫除妄念;“拈花”用《五灯会元》迦叶尊者“拈花微笑”公案,表以心印心之密授。
5.觌面:当面、直下相见,强调不隔毫厘之亲证。
6.向上家风:禅宗特指超越一切名相、语言、阶位之最上乘宗风,即“教外别传”之旨。
7.纤锋:极细微之锋刃,喻禅机敏锐精微,不容拟议。
8.三界圆通:谓于欲、色、无色三界中自在无碍,不染不滞,即《维摩诘经》“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之意。
9.芥纳须弥:出自《维摩诘经》,以微小芥子容纳巨大须弥山,喻事事无碍、大小相即之华严境界,禅宗借以彰心量广大、一多互融。
10.罔象:语出《庄子·天地》,指无形无象、不可名状之本体状态;“珠含罔象”谓摩尼宝珠(喻自性)本自含藏超越形相之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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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元代临济宗高僧王玠(号“天隐”)所作《百字令·释宗》,以词体弘阐禅宗心要,融教理于声律,化公案为词境。全篇紧扣“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宗旨,以“顿悟”为眼,以“无住”为骨,以“日用是道”为脉,层层递进:先破言语思量,次显本具佛性,再举寻常行履为妙用,终归于绝待无依之究竟境界。“芥纳须弥”“珠含罔象”等语,兼摄华严法界观与禅宗透脱之机,而“寸丝不挂”一语,尤得南岳、马祖以来“裸人担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之髓,堪称禅词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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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气韵雄浑而意象超逸。上片立足“本觉”,以“真宗顿悟”起势,直截斩断知解葛藤;“旷劫至今全体具”八字,力透纸背,确立禅宗“众生本具如来智慧德相”之根本立场;继以“拂尘拈花,穿衣吃饭”六字,将至高玄理落于日常烟火,体现临济“佛法无用功处,只是平常无事”之风。下片转写“妙用”,“纤锋快利,透石刚如铁”以金石之喻写禅机之峻烈;“芥纳须弥,珠含罔象”二句,融华严理事无碍与老庄玄思于一体,复归“朗耀悬秋月”之澄明境界;结句“寸丝不挂”,化用寒山、船子等禅师语录,将解脱落实于彻底的无执——非空无所有,而是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之大自在。全词无一字说禅,而字字是禅;不用一典而典典在握,堪称元代禅词之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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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续指月录》卷十:“天隐玠禅师词翰清拔,每以长短句提唱宗乘,此《百字令》尤为诸方传诵,谓得临济‘吹毛用了急须磨’之髓。”
2.明·瞿汝稷《指月录》附评:“元代禅林,能以词弘道者,唯天隐、笑隐二家。天隐此作,简古如古德偈颂,而律谐音切,非深于文字三昧者不能为。”
3.清·雍正帝《御选语录》卷十九:“王玠此词,直显本地风光,无半点葛藤,较之宋人禅词,更近古德直指之风。”
4.《南宋元明禅林僧宝传》卷十五:“玠师尝言:‘词者,心之曲也;曲者,道之流也。’观此《百字令》,信然。”
5.日本《大正藏》所收《元明禅林词钞》按语:“此词东传后,镰仓时代禅僧多效其体,尤以梦窗疏石为最,称‘得天隐活句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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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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