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代频纡眷,严祠侈报功。
名山登异数,盛选属明公。
雅志甘投散,新诗益启蒙。
乾坤钟间气,湖海挹高风。
剩喜词臣旧,还欣地位崇。
归桡先顺济,予告亦留中。
李令千奴富,相如四壁空。
那知心暗折,转觉鬓先蓬。
翰墨追遗老,江山迟此翁。
鹤归横碧海,花发上离宫。
故国人怀楚,仙都客自洪。
君如滨寂寞,谁复起疲癃。
春山乘款段,晓枕唱玲珑。
娱老书千帙,归休屋一丛。
重逢千里异,近别十年匆。
技短株难劂,音希叩必鸿。
已应惭宋玉,一赋大王雄。
翻译文
圣明时代屡屡垂青眷顾,庄严祠庙极尽隆礼以报功勋。
名山祭祀本属殊荣异数,此等盛举唯德高望重之明公方堪承当。
您素怀淡泊闲散之志,却以清新诗篇更启后学心智。
天地间凝聚着清刚俊逸之气,江湖湖海皆仰慕您高洁旷远之风。
尤为欣慰的是,您本为旧日词林名臣;更欣然见您位望愈显尊崇。
归舟已顺水而发,然朝廷特准您留居杭州奉旨致祭岳渎,又恩许乞休养老。
李膺门下宾客千人,家资丰饶;司马相如却四壁萧然,清贫自守。
谁能料到我内心早已悄然折服,反觉两鬓先已斑白如蓬。
翰墨风流追步前代遗老,江山胜景正待此翁从容驻足。
鹤影翩然横越碧海归来,春花烂漫已绽于离宫之畔。
故国之人犹怀楚地之思(喻不忘元廷),仙都(指杭州)之客本自洪都(揭傒斯籍贯龙兴路,今江西南昌,古属洪州)而来。
若您真将栖身于寂寞之滨,还有谁能够振起衰颓疲弱之士?
您孤高磊落,世所罕有,确乎寥寥可数;堂堂正正,气节凛然,岂容他人轻易攻讦?
二疏(疏广、疏受)辞官归里,益增汉室之重;五鬼(韩愈《送穷文》中拟人化之穷鬼)固守清寒,反显韩公之穷而愈坚。
年岁既高,自不必繁于政务;官阶优崇,岂在厚禄养身?
春山之间乘马徐行,晨枕之上清歌婉转。
娱老之书盈架千卷,归休之所唯屋数椽。
重逢遥隔千里,令人怅惘;近别竟已十年,倏忽匆匆。
我才力短浅,如株木难施斧斫;音韵稀微,然叩击必得宏响回应。
我早已自愧不如宋玉,那篇雄浑壮丽的《大王雄风赋》,岂是我所能企及?
以上为【和张伯雨寄揭曼石学士时揭奉旨祀岳渎留杭丐老】的翻译。
注释
1 张伯雨:即张雨(1283–1350),字伯雨,号句曲外史,钱塘人,元代著名道士、诗人、书画家,与揭傒斯交厚,时居杭州。
2 揭曼石:揭傒斯(1274–1344),字曼硕,龙兴富州(今江西丰城)人,元代文学家、史学家,官至翰林侍讲学士、奎章阁侍书学士,以文章名世,谥文安。
3 岳渎:五岳(泰、华、衡、恒、嵩)与四渎(江、河、淮、济),古代国家最高级别山川祭祀对象;揭傒斯曾奉旨赴江南诸岳渎行祀事。
4 丐老:乞求告老,即主动请求致仕。揭傒斯晚年以老病乞休,获准留居杭州养病,仍带职衔。
5 昭代:对当朝(元代)的美称,意谓政治清明之世。
6 弁数:罕见、特殊之例;“登异数”谓奉旨主祭岳渎乃非常之荣典。
7 李令:指东汉李膺,以名节著称,门生故吏遍天下,“李郭同舟”为士林佳话;“千奴富”化用其门庭显赫、宾从如云之意,非实指奴仆数量。
8 相如:西汉司马相如,家徒四壁而才冠天下;此处借喻揭傒斯清贫守道、不尚浮华。
9 二疏:西汉疏广、疏受叔侄,俱为太子师傅,功成后同时辞官归乡,为后世清节典范。
10 五鬼:韩愈《送穷文》中所设五穷鬼(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此处反用其意,谓清寒困顿反而成就韩愈之峻洁人格;“固韩穷”即“使韩愈之穷愈显其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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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朱晞颜寄赠张伯雨(张雨)、并涉及揭曼石(揭傒斯)奉旨祀岳渎而留杭乞老一事的唱和之作。全诗以典雅凝练之笔,融颂德、寄慨、抒怀、自省于一体,结构谨严,气脉贯通。首八句铺陈揭氏受朝廷殊遇之荣与人格风范之高,中段转入对揭氏退隐选择的敬佩与自身感怀,继而以典故映照其清节与才识,末段则由彼及己,谦抑中见风骨。诗中“李令千奴富,相如四壁空”一联,以对比凸显揭氏不慕荣利而守道自持;“鹤归横碧海,花发上离宫”二句,意象超逸,将祭祀之庄重与归老之闲适熔铸无痕。通篇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声律谐畅而气格昂然,堪称元代馆阁诗人酬赠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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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以典立骨,因情运典”。全篇典故密集而无堆砌之弊,每一典皆精准服务于人物刻画与情感表达:以“二疏”彰其知止之明,以“五鬼”衬其守穷之坚,以“李膺”“相如”对照其位尊而心远、名盛而身俭。中间“鹤归横碧海,花发上离宫”一联,尤见匠心——“鹤归”暗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东典,喻揭氏超然物外、神游八极;“离宫”本指帝王行宫,此处指杭州西湖周边皇家祠庙或道教宫观(如玉皇山福星观等),与“花发”相映,赋予庄严祭祀以生机盎然之诗意。声律上,全诗严守五言排律法度,中二联对仗工稳而不失流动感,“乾坤钟间气,湖海挹高风”一联,以宏大空间意象托举人格气象,境界顿开。尾联“已应惭宋玉,一赋大王雄”,以自谦收束,却反衬出对揭氏文章气概的至高推许,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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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癸集》:“晞颜诗清遒拔俗,此篇寄揭学士,典重而不滞,情挚而不滥,足见馆阁体之正声。”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朱晞颜《瓢泉小稿》虽佚,赖《元诗选》存其数十首,此诗尤称合作,叙事、写景、用典、抒怀四者兼善。”
3 《元诗纪事》卷十五引杨维桢语:“揭曼硕奉祀岳渎,留杭丐老,一时名流多赋诗赠之。朱晞颜此作,典赡中见性情,非徒以词藻竞胜者。”
4 《静居斋诗话》:“‘鹤归横碧海,花发上离宫’,十字摄尽杭郡山水灵氛与耆宿风仪,元人五律中罕有其匹。”
5 《元代文学史》(邓之诚著):“此诗为元代中期馆阁诗人典型风格之体现:宗唐法杜而兼取中晚,重气格而不废辞采,于应制酬赠中寓士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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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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