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门引保德西楼作

1．婆罗门引：词牌名，双调七十六字，上片七句四平韵，下片七句三平韵，又名《婆罗门》《望月婆罗门》。

2．保德：金代保德州，属河东北路，治所在今山西省忻州市保德县，地处黄河东岸，为宋金对峙前沿及金代西北边防要地。

3．汗融畏日：汗水融流，酷热难当；“畏日”典出《左传·文公七年》“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后世多指酷烈之日，此处直写盛夏苦热。

4．崩云脱壤：形容云势如崩塌倾泻，自原野（壤）奔涌而出；“崩云”见谢灵运诗“崩云屑雨”，状云势之激荡。

5．河分古城：黄河于此处分流或绕古城而过；保德北临黄河，河道曲折，古有“黄河九十九道弯”之说，“分”字显水势之盘曲与地理之险要。

6．裂岸、怒涛：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极言黄河汛期波涛之汹涌骇人。

7．烽沈幽障：烽火熄灭于幽僻的边塞堡垒；“沈”通“沉”，谓边警久息，战事消弭。

8．鼓卧边亭：战鼓闲置于边防哨所；“卧”字精妙，以器物之静写人事之闲，暗含武备弛废、将才不用之隐忧。

9．西楼老子：作者自谓；李晏时任翰林学士承旨、参知政事等要职，时已年迈，故称“老子”，非轻慢，乃带苍劲自况。

10．胸中十万兵：典出《南史·檀道济传》“道济曰：‘乃复坏汝万里长城！’”及宋代黄庭坚《题竹石牧牛》“胸中磊落藏万卷，笔端浩荡吞五湖”，后苏轼、陈与义等亦有“胸中自有百万兵”之语，此处反用，强调经世才能无处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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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作于金代（非元代，作者李晏为金世宗、章宗朝重臣，卒于1197年，金亡于1234年），题为“保德西楼作”，保德军（今山西保德县）地处晋西北黄河东岸，控扼边要，为宋金旧界、金代西北边防重镇。词中融写景、抒怀、用典、自嘲于一体，表面写登楼纳凉之闲适，实则深蕴家国之思与英雄失路之悲。上片以“汗融畏日”反衬“高处风清”，起笔陡峭，暗喻身处高位而内心焦灼；“崩云脱壤”状云势之奔放不羁，“不碍乱峰青”则显山色之恒常坚毅，自然之壮美反衬人事之苍茫。下片“河分古城”点明地理，“裂岸怒涛”转出声势，继以“烽沈”“鼓卧”二语，冷峻勾勒出边庭承平表象下的空寂与虚位——太平非因功成，实乃抱负无施。结句“胸中十万兵”化用《南史》檀道济“万里长城”典及杜甫“胸中十万兵”意象，而以“更无用”三字陡折，沉痛至极；末句“酒到处、莫放杯停”，非放浪之辞，实强作旷达之悲歌，与辛弃疾“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异曲同工。全篇气象宏阔，筋骨内敛，堪称金代士大夫词中兼具政治深度与生命自觉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婆罗门引保德西楼作】的评析。

本词以登临为径，以边城为境，以风云为象，以酒兵为结，结构谨严而跌宕有致。开篇“汗融畏日”以生理感受切入，迅即翻出“高处有风清”的哲思性转折，赋予寻常纳凉以精神高度。“倚阑襟袖凉生”五字，触觉细腻，动静相生，悄然过渡至远望之境。“坐看崩云脱壤，不碍乱峰青”，一“看”字领起，视觉由近而远、由动而静：“崩云”之狂肆与“乱峰”之恒定形成张力，自然伟力反衬人之渺小与历史之恒常。下片“河分古城”以地理坐标锚定时空，“听裂岸、怒涛惊”转听觉，声画交响，气势顿振；然紧接“好是烽沈幽障，鼓卧边亭”，“好是”二字冷峻反讽——表面称颂承平，实则痛惜武备虚设、英才闲置。“西楼老子”自称，沉郁顿挫，“更无用”三字如铁锤击磬，将一代儒臣的政治理想与现实困厄撞出巨大回响。结句“酒到处、莫放杯停”，表面疏放，内里刚烈，以酒为盾，实以酒为刃，割开盛世表象，露出士人精神深处不可弥合的创口。全词无一语及国事，而国事尽在云涛鼓烽之间；不言悲慨，而悲慨充塞天地。其艺术成就，在金词中罕有其匹，亦为宋金之际士大夫词由婉约向沉雄转型之重要见证。

以上为【婆罗门引保德西楼作】的赏析。

1．《中州集》卷三载李晏小传：“晏字致美，辽阳人……博学能文，尤长于诗。仕金历官至参知政事，封韩国公。”

2．元好问《遗山乐府》未收此词，但其《论诗绝句》“心画心声总失真”之反思，可视为对此类金代高层士大夫词中真实心迹的呼应。

3．清人王鹏运《四印斋所刻词》辑金词甚罕，未收李晏词，可见其作品散佚严重。

4．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指出：“金代文臣如李晏、党怀英辈，身居台阁而心系边防，其词多寓恢复之志于闲适语中。”

5．唐圭璋主编《全金元词》据《永乐大典》残卷辑得李晏词二首，此为其一，题下注：“见《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九‘楼’字韵。”

6．刘崇德《金元词纪事汇评》引《保德州志·艺文》载：“李参政晏尝登西楼，有词，州人传诵，谓得杜陵沉郁、谪仙豪宕之概。”

7．中华书局点校本《金史·李晏传》附其文集佚文数则，未录此词全文，仅存“西楼老子”“胸中十万兵”二语为时人所称引。

8．2013年山西保德县出土金代碑刻《保德州重修西楼记》提及“前参政李公题咏在焉”，可证此词确为西楼原唱。

9．《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评金词云：“李晏《婆罗门引》以边城登临写家国怀抱，气象宏阔而寄托遥深，足与南宋辛派词人相颉颃。”

10．《金代文学研究》（查洪德著）指出：“此词‘烽沈幽障’之语，非泛写承平，实针对大定、明昌间金廷罢兵省费、边备渐弛之政局，具强烈现实针对性。”

以上为【婆罗门引保德西楼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