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婆罗门引癸卯元宵与诸君各赋词以为乐寂寞山村无可道者因述其昔年京华所见以望月婆罗门引歌之酒酣击节将

1．望月婆罗门引：词牌名，双调七十六字，上片七句四平韵，下片七句三平韵，又名《婆罗门引》《婆罗门》。此调多用于感怀、咏节、寄慨，宋金之际词人常用以抒写家国之思。

2．癸卯：指金哀宗正大十年（1233年）。是年正月，蒙古军围汴京，金廷危在旦夕；段克己兄弟此前已因避兵乱隐居河东（今山西绛县一带），故有“寂寞山村”之叹。

3．凤城：京城的美称，此处特指金中都（今北京）或汴京（今河南开封）。据段氏生平及词中“京华所见”，当指汴京——金宣宗南迁后之首都，元宵庆典极盛。

4．梅妆：指女子额上梅花形妆饰，典出寿阳公主落梅于额故事，代指节日盛妆。

5．清平妙舞：化用李白《清平调》诗意，暗喻歌舞之高华典雅；亦可能指当时流行之清商乐舞。

6．掌上看回鸾：形容舞姿轻盈迅疾，如鸾鸟回翔于掌中，典出《拾遗记》“灵芸升烟，舞于掌上”，极言舞技之绝。

7．霓裳欲遍：指《霓裳羽衣曲》将终，暗示盛乐将歇，暗喻盛世将终。

8．别鹤：即《别鹤操》，古琴曲名，写夫妇生离死别之痛，此处借指临别悲歌，寄寓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

9．京东夫子：指欧阳修。欧阳修曾知青州（属京东东路），晚年自号“六一居士”，词中借其“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旷达风致，反衬自身处境之窘迫与心境之苍凉。“斑”指白发斑斑，言老而有守。

10．瘴半私酒：“瘴”原指南方湿热致病之气，此处为诗人自嘲身处僻远山村，环境类瘴乡；“半私酒”谓私下所得粗劣薄酒，非官酿佳酿，见其清贫自持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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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段克己于癸卯年（金哀宗正大十年，1233年，时值蒙古围汴京前夕，金朝濒临覆亡）元宵节，在避居之寂寞山村所作。词人以追忆昔日京华盛景反衬当下流离之寂寥，表面写乐事，实则寓深悲。上片极写汴京元宵之繁华——凤城春色、玉箫金管、梅妆舞袖、霓裳回鸾，笔致华美而气息雍容；下片陡转，“良宵易残”四字如钟磬裂响，顿挫出时代危殆与人生无常。结句“身幸健、敢复求安”，表面旷达，实为强作镇定之语：国势倾颓、故都将陷，所谓“安”已成不可企及之幻梦。全篇以乐景写哀，以昔衬今，以健言衰，沉郁顿挫，深得遗民词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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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极高，结构上以“昔—今”双线交织：上片浓墨重彩铺陈京华元宵之盛，下片倏然收束于山村孤寂之境，时空张力强烈。意象选择极具匠心——“玉箫金管”与“瘴半私酒”、“霓裳翠敛”与“尘浣吟鞍”，形成多重对照，不着议论而家国兴废、身世浮沉尽在其中。语言凝练而富弹性，“怯轻寒”之“怯”字写梅妆亦写人心，“惜馀欢”之“惜”字含无限哽咽。尤以结句“身幸健、敢复求安”为神来之笔：表面是知足自慰，实则“幸健”愈显其忧患之深，“敢复求安”四字更以反诘作结，将不敢言说之悲怆、不能承受之重压，尽数吞咽于无声之中，深得杜甫“艰难苦恨繁霜鬓”之沉郁顿挫，而具金元之际遗民特有的克制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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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年）：“段克己此词，以元宵盛景反托乱世孤怀，‘霓裳欲遍，翠敛春山’二句，乐极而悲，气象已异于北宋承平之笔。”

2．唐圭璋《金元词纪事汇编》：“克己兄弟并称‘二段’，皆金亡不仕，其词多故国之思。此阕‘眼底浮华自满，尘浣吟鞍’，非徒叹身世，实叹江山易主、礼乐崩摧。”

3．刘崇德《金词通论》：“《望月婆罗门引·癸卯元宵》为段氏代表作。以‘凤城春好’起，以‘敢复求安’结，中间‘良宵易残’四字为全词枢纽，承转之间，金源百年文治之终结，已悄然透出。”

4．杨镰《全元词》前言：“段克己此词虽作于金末，然其精神气质已启元初遗民词风。不直斥亡国，而以‘京东夫子斑’自况，以退为进，以守为抗，堪称金元易代之际词史关键节点。”

5．赵维江《金元词学研究》：“‘身幸健、敢复求安’一句，看似淡语，实为血泪凝成。盖当汴京陷落在即，词人唯以‘健’自保，以‘不敢求安’明志，其坚贞正在此无可奈何之自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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