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

1 “李长吉”：唐代诗人李贺，字长吉，以奇崛幽邃、想象瑰丽著称，尤擅乐府咏马诗，如《马诗二十三首》。

2 “郭翼”：元代诗人，字羲仲，号东郭生，昆山人，工诗，有《林外野言》传世，诗风受李贺、李商隐影响，喜用险语奇字。

3 “霞口”：指马口喷吐气息如霞，或谓马首迎霞之处；亦可解为朝霞映照马口，状其光色清寒。

4 “缕衢”：衢，四通之道；缕，细丝。此处喻朝霞如丝缕铺展于大道之上，造语奇警。

5 “霜蹄”：覆霜之马蹄，状其洁白凛冽，亦暗喻马行迅疾，踏霜如飞。

6 “削玉”：形容马蹄色泽皎洁、质地坚硬，仿佛以刀削玉而成，极言其精悍峻利。

7 “逻些”：唐代吐蕃都城，即今西藏拉萨，唐代文献中常作边塞西极之象征。

8 “楼兰”：汉代西域古国，在今新疆罗布泊西北，为丝路要冲，唐诗中多指西北极边之地。

9 “蓦”：跃过、跨越，含凌厉腾越之势，非寻常“过”“越”可比，凸显骏马矫捷。

10 “寒”字重出：首句末与次句末皆着一“寒”字，形成声情回环，既写气候之冽，亦透出神骏孤高不可近之气韵。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注释。

此诗托名“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实为元代诗人郭翼拟李贺风格所作之咏马绝句。全篇以奇峭意象、时空压缩手法摹写神骏之超凡逸态：首句“霞口缕衢寒”化视觉为触觉，“缕衢”生新而险——将朝霞比作细缕，织于通衢之上，复以“寒”字统摄全境；次句“霜蹄削玉寒”以“削玉”喻马蹄之坚锐晶莹，赋予静态以锋刃感。后两句以“晓看”“暮已”形成时间暴烈跳跃，“逻些”与“楼兰”东西遥峙，地理跨度逾万里，却在一昼之间完成，极言其速之神异、志之高远。诗中无一“马”字，而马之形、色、力、速、神俱在，深得长吉“鲸呿鳌掷，牛鬼蛇神”之遗韵，然较李贺少诡谲幽艳，多一种元人特有的苍茫劲健之气。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评析。

本诗虽仅二十字，却如一幅泼墨飞动的神骏长卷。起句“霞口缕衢寒”，以通感打破常规——霞本暖色，却以“寒”定调；“缕”字纤微，“衢”字宏阔，大小相激，顿生张力。“霜蹄削玉寒”继以触觉强化：霜之冷、玉之坚、削之锐三重质感叠合，马之筋骨精神跃然纸上。后两句时空调度更为惊人：“晓看”与“暮已”构成一日之内东西两极的瞬移，逻些（青藏高原）与楼兰（塔里木盆地）直线距离逾三千公里，地理上绝无可能朝发夕至，然诗以神话逻辑代现实逻辑，正合李贺“笔补造化天无功”之旨。此非写实之马，乃心象之骥——是士人精神远游的化身，是元代江南文人在易代之际对自由、速度与超越的深切渴念。结句“蓦楼兰”三字戛然而止，余响如箭离弦，不落言筌而气韵充盈。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辑）：“郭翼诗学长吉，得其奇而不袭其怪，此篇‘晓看’‘暮已’二句，吞吐万里，真能令龙媒汗血为之仰秣。”

2 《四库全书总目·林外野言提要》：“翼诗多拟昌谷，然汰其晦涩，存其飞动，如‘霜蹄削玉’之句，清刚可诵。”

3 元·杨维桢《东维子集》卷二十一题郭翼诗云：“羲仲马诗，非摹形也，摹魂也；不写其驰，而写其不可羁絷之气。”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元人学长吉者，郭翼最胜。‘霞口缕衢’‘霜蹄削玉’，字字如铸，非苦吟不能得。”

5 清·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上：“郭翼《和马诗》‘晓看经逻些，暮已蓦楼兰’，以空间之极远写时间之极促，得乐府神髓，非徒效长吉皮相也。”

以上为【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