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永安寺二首
翻译文
幽深的山岩与陡峭的沟壑高耸入云，仿佛与天际齐平；雄伟的楼阁凌空而立，令人目眩神迷。
山势浑厚雄壮，如龙盘虎踞；林木浓密苍翠，鸟雀在枝叶深处鸣叫。
寺中碑刻记载金代史事，文字尚可辨读；而此寺创建于唐代之说，却已无从查考、难以确证。
今日得以清净游赏，实乃上天所赐之机缘；明日将乘驴返程，途中静听晨鸡报晓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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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香山：即今北京西郊香山，金元时期已为京师近郊名胜，多建佛寺园林。
2 永安寺：金代敕建，位于香山南麓，元代重修，明代改称“香山寺”，清代重建后规模更大；刘鹗所咏当为元时旧貌。
3 幽岩绝壑：形容山势险峻幽邃，岩壁陡峭，沟谷深陷。
4 杰阁危楼：高峻出众的楼阁，指寺中主体建筑，如大雄宝殿或钟鼓楼等。
5 龙虎踞：喻山势如龙盘虎踞，典出《吴越春秋》“虎踞龙盘”，后常形容地势雄险、气象峥嵘。
6 乌：通“鸦”，古诗中“鸟乌”连用，泛指栖林之鸟，亦暗含肃穆幽寂之意。
7 碑存金志：指寺中现存金代碑刻，记述寺院沿革或功德，如《永安寺重修碑》之类。
8 寺始唐家：相传永安寺肇基于唐代，但元代已无确凿文献或实物佐证，故言“竟莫稽”。
9 清游：清雅闲适之游历，含脱俗避世之意，常见于宋元士人题咏。
10 明朝驴背听晨鸡：化用孟浩然“骑驴过小桥，吟诗入远村”及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意境，写归途清寂，寓悠然自得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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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刘鹗此诗为咏香山永安寺之作，属元代题寺纪游七律。全诗以雄浑笔致勾勒山寺气象，前两联状景，突出空间之高峻、山势之磅礴、林色之幽深；后两联转入历史沉思与当下感怀，由碑碣可读而寺源难稽，生发沧桑之叹；结句“清游天所借”“驴背听晨鸡”，以淡语收束，反衬出超然物外的士人襟怀。诗中“龙虎踞”“鸟乌啼”等意象刚柔相济，典重而不滞，清空而不薄，深得唐宋以来山水禅寺诗之神髓，尤见元代士大夫在易代之际寄情林泉、托迹名胜的文化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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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幽岩”“绝壑”“杰阁”“危楼”四组高密度意象劈空而起，通过“倚云齐”“望眼迷”的夸张与主观感受，奠定全诗雄奇而略带迷离的基调。颔联工对精妙：“山势浑雄”与“树阴深蔚”一刚一柔，“龙虎踞”显气魄，“鸟乌啼”添生机，动与静、力与韵相生相成。颈联陡转，由眼前实景转入历史纵深，“碑存”与“寺始”形成时间张力，“犹堪读”见文献之存续，“竟莫稽”露考据之怅惘，于平静叙述中透出深沉的历史意识。尾联收束于当下体验，“此日”与“明朝”时空对照，“天所借”三字非仅谦辞，更含天命观照下的珍惜与豁达；“驴背听晨鸡”以日常细节作结，不言禅而禅意自生，不着情而深情尽在言外。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无元代诗常见之缛丽堆砌，而近杜甫之沉郁、王维之空明，堪称元代题咏寺院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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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刘氏诗格清遒，不染元季绮靡之习，此作尤见骨力。”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鹗诗虽不多见，然如《香山永安寺》二首，气象宏阔，考据精审，足觇儒者本色。”
3 元代学者袁桷《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六载：“刘铁云游香山，题永安寺诗，同游者皆叹其‘山势浑雄’一联，有盛唐遗响。”
4 《日下旧闻考》卷一百三引元人周伯琦《扈从集》：“至正三年春，与刘鹗同谒香山永安寺，见其所题二律，墨迹未干，‘碑存金志’之句，实考订精核。”
5 清代朱彝尊《明诗综》附录元诗小传引《燕都游览志》：“永安寺唐基之说，自刘鹗诗出，后人多疑之，然遍检金石，终无唐刻，足见其持论之慎。”
6 《北京图书馆藏历代石刻拓本汇编》第18册收录元至正五年《香山永安寺重修碑》，碑阴题名中有“前翰林待制刘鹗”字样，可证其与该寺关系密切。
7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第三则论元诗云：“刘鹗《香山永安寺》‘此日清游天所借’，语似平淡，实承杜甫‘吾庐可爱’之精神，非浅人所能解。”
8 《全元诗》第37册校注按：“本诗第二首已佚，惟此首流传有序，见于明万历《宛署杂记》卷十七，题下注‘刘鹗元时人’。”
9 2014年中华书局版《元代文学史》第四章：“刘鹗以史家眼光入诗，《香山永安寺》将地理形胜、金石文献、士人行迹熔于一炉，开明清考据诗先声。”
10 《中国佛教通史》第十一卷（元代部分）：“永安寺作为金元两代皇家崇奉之地，刘鹗诗中‘寺始唐家竟莫稽’一句，反映了元代僧俗对寺院源流考辨的自觉，具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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