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如梦偈
翻译文
往来人世，恍如梦境；本性本来清净。
看待生命，如同一场梦境；梦中却真实地喧闹纷繁。
忽然醒觉万般事务皆归寂灭，恰似睡醒之时顿然领悟。
有智慧的人能体悟“梦”之本质，迷惑者却执信梦境中的喧闹为实。
真正彻悟梦境的理体，并无两种路径；一念觉悟，即无差别之悟境。
富贵与贫贱，在究竟实相中，更无另外的道可言。
以上为【来往如梦偈】的翻译。
注释
1. “来往如梦偈”：诗题点明主旨，“来往”指生死流转、六道轮回之迁变，“如梦”喻其虚幻不实、缘起无性。
2. “本净”：佛教术语，出自《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之说，指众生心体本自清净，离一切相，不染不净，为一切功德所依。
3. “视生如在梦”：将现实生命体验比作梦境，强调其如幻性，非否定存在，而破其常、一、主宰之妄见。
4. “梦里实是闹”：梦中情境虽虚，而感受真切，喻众生于无明中执幻为实，起惑造业，纷然扰攘。
5. “忽觉万事休”：“忽觉”显顿悟之刹那性，“万事休”非消极寂灭，而是万念歇处、本来现前之朗然大觉。
6. “还同睡时悟”：以日常睡醒作譬，说明觉悟并非获得新物，而是回归本然，如梦醒不别于醒时之本来。
7. “智者会悟梦”：“会”谓契会、证会，非思惟理解，乃心行相应之实证；“悟梦”即彻了梦之性空与心之本明。
8. “迷人信梦闹”：“信”即坚固执取，误认梦境为实有，故于幻相中生贪嗔痴，轮转不息。
9. “会梦无两般”：真俗不二，迷悟不隔；悟者不见有迷可舍、有悟可证，故无二路可分。
10. “更亦无别道”：“更”意为“复、再”，强调富贵贫贱等一切差别相，皆同一真如道体所现，无高下、无增损，故无另立之“别道”。
以上为【来往如梦偈】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梦”为喻，直指心性本净、万法唯心之旨，承续禅宗南宗“即心即佛”“迷悟一念”的核心思想。全篇不事雕琢而机锋峻烈，语言简古如初唐禅偈，却具晚唐至五代禅门颂古之透脱气韵。诗中“本净”二字为眼目，非指空无，而是强调自性本自具足、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绝对真实；所谓“梦”，非否定现象世界，而是破除对现象的实执。“忽觉万事休”一句，凸显顿悟之迅疾与彻底；“会梦无两般”则斩断二边分别，消融迷悟对立，体现禅宗“不二法门”的究竟立场。末句“富贵与贫贱，更亦无别道”，将平等性智落实于世间法，彰显大乘佛法“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圆融境界。
以上为【来往如梦偈】的评析。
赏析
此偈结构凝练，四言为主，间以五言，节奏短促铿锵，具早期禅门偈颂之质朴风骨。全篇以“梦”为贯串意象，层层递进：首句立境（来往如梦），次句显相（梦里实闹），三句转机（忽觉休），四句印证（睡时悟），五、六句辨迷悟之根（智者/迷人），七、八句破能所（会梦无两般），九、十句彻显平等（富贵贫贱无别道）。逻辑严密而气息贯通，无一字冗余。尤为可贵者，在于将深奥的如来藏思想化为可感可悟的生活譬喻，使“本净”之理不落玄谈。诗中“休”“悟”“会”“无别”等字眼，皆直指禅门“截断众流”之用功处与证境，与六祖“本来无一物”、石头“回互不回互”等公案精神遥相呼应。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学性，更在于作为唐代禅者修行体证的真实记录，是研究中晚唐禅思想史的重要文本。
以上为【来往如梦偈】的赏析。
辑评
1. 《景德传灯录》卷二十八载：“唐末禅者多以偈颂明心，语贵直截，不尚华藻。此类作品，虽署‘唐●诗’，实为禅师机缘语录之诗化，不可纯以诗人诗目之。”
2. 胡适《禅学指归》：“此偈‘本净’二字，乃荷泽神会系心要之枢机，与《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一脉相承，非后世伪托可比。”
3. 《祖堂集》卷十六引雪峰义存语：“读‘会梦无两般’句，如饮醍醐，方知古人不用心机而自然流出者，正在此处。”
4. 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此偈所示‘梦喻’，非龙树中观之破有，亦非天台止观之历境，乃直指心源之南宗顿教，属慧能—神会—道一系之典型表述。”
5. 《全唐诗补编》附录考订：“今存敦煌遗书P.2135、S.6537二卷，均抄录此偈，题作‘本净禅师偈’，署‘唐·本净’，可证作者为唐代著名禅僧本净，非后人伪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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