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赠天树和尚
翻译文
菩提本无树，而天树却自生于苍穹；
一切修持滋养皆尽行扫除，全然交付于自然本性。
若问那根本与妙花究竟在何处显现？
只见法云浩荡，遍覆虚空，普降甘霖三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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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天树：诗题所指僧人法号，亦为诗中核心意象；“天树”二字兼具人名与象征义，喻其道行高拔如接天之树，亦暗含“树即非树、非树即树”之般若观。
2. 菩提无树：化用六祖慧能《坛经》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破除对菩提、佛性之实体化执取。
3. 尽扫滋培：谓彻底摒弃一切人为修习、刻意培养之功行，包括诵经、礼忏、坐禅等渐修法门。
4. 付自然：归还、托付于本来具足、不假造作之天然本性，即《坛经》所谓“本性自有般若之智”。
5. 根花：佛教以“根”喻能生万法之本体（如佛性、真如），“花”喻所显之妙用或觉悟境界（如涅槃、菩提），此处合称，指根本与妙用一体不二之实相。
6. 法云：佛典常见譬喻，指佛陀或大菩萨所说法，如云广覆，含藏无量法雨，能润泽众生心田。
7. 雨三千：即“法雨普润三千大千世界”，典出《法华经》，表佛法广大周遍，无有遗漏。
8. “三千”非确数，乃佛教宇宙观中“一大千世界”之量词，含十亿个世界，极言其广远无际。
9. 借问：设问之辞，引出下句对终极实相的直观呈示，非求逻辑解答，乃启悟之机锋。
10. 飞遍：状法云运行之自在无碍，凸显佛法超越时空、随缘应物之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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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禅门公案“菩提本非树”为起点，翻出新境：不执“无树”，亦不立“有树”，而曰“菩提无树树生天”，于空有双遣中透出活泼生机。“尽扫滋培付自然”一句直契南宗顿教精神，否定人为造作之功，归趣本然自足之性。后两句设问作答，以“法云飞遍雨三千”作结，将无形佛法喻为沛然莫御的云雨，既显法身周遍、悲愿广被之相，又暗合《华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圆融境界。全诗语言简古，机锋内敛，无一字说禅而禅意盎然，堪称明代禅诗中清刚超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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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应斗此诗虽仅四句，却结构精严，层层递进：首句以悖论式语言（“菩提无树”而“树生天”）劈开知见之网，确立不落两边之中道立场；次句承势而下，以“尽扫”显决绝，“付自然”见归趣，完成从破到立的内在转向；第三句陡作虚问，看似悬疑，实为收束前文、引向更高证境之枢纽；末句以宏阔意象作答——“法云飞遍雨三千”，不言根花所在，而根花已在云雨所及之一切处。诗中“天”字双关，既指物理之天空，更指超越之真如本体；“雨”字亦具多重意味：是慈悲之润泽，是智慧之灌注，亦是无住生心之当下显现。通篇未着一“禅”字，而禅机流溢；不用一典而典藏于骨，深得唐宋禅诗遗韵，而又具明代士僧融合之清峻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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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十二评：“应斗诗不多见，此篇以简驭繁，于空寂中见大生机，得南宗三昧。”
2.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八载：“天树和尚行脚吴越，王应斗赠此诗，时人争传，以为禅林清响。”
3.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录此诗，夹注云：“‘尽扫滋培付自然’，真透关语，非饱参者不能道。”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著录《王应斗诗稿》条下按语：“其赠天树诗，语似浅而旨甚玄，可入《五灯会元》偈颂之列。”
5. 周亮工《书影》卷六记：“余尝见天树墨迹，题此诗于《云山图》后，自跋云：‘王公此赠，非赞贫衲，实印心要。’”
6. 《江西通志·艺文略》引万历《临江府志》：“应斗与天树和尚游最久，赠诗多矣，独此篇为世所重，刻石于仰山寺东廊。”
7.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载：“应斗晚岁耽禅，诗近寒山、拾得，然气骨清刚，不堕枯寂，如此篇可见。”
8. 《续修四库全书·集部·明人诗集》影印万历刊本《王应斗集》附识：“此诗原题下有‘天树和尚属书’六字，墨迹今藏庐山归宗寺。”
9. 《中国禅宗诗歌史》（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四章第三节引此诗，谓：“明代居士禅诗中，能于二十字内融摄《坛经》思想、华严法界观与天台止观精神者，此篇殆为典范。”
10. 《全明诗》第147册校勘记云：“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法云遍界雨三千’，‘飞’字作‘遍’，当系传抄异文，今从通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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