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巾歌

1 混同江：即今松花江与黑龙江汇流后之干流，古称混同江，为金源腹地核心水系。

2 完颜虎踞金源雄：完颜部崛起于按出虎水（今阿什河）流域，号“金源”，“金源”亦指金王朝发祥之地。

3 蹾蹋黄龙城阙空：“蹾蹋”通“敦踏”，践踏、攻克之意；黄龙府即今吉林农安，辽金重镇，金太祖破辽后以此为战略中枢。

4 鸳鸯泺：辽金时期著名猎场，即今内蒙古察哈尔右翼前旗黄旗海一带，辽设“鸳鸯泺行宫”，金承其制。

5 鴐鹅：野鹅，古称“鴐”，见《尔雅·释鸟》，辽金贵族春水秋山狩猎常以鴐鹅为射鹄。

6 黄河清后圣人生：化用《援神契》“黄河千年一清，清则圣人出”之谶语，暗喻金亡元兴、元亡明兴之天命更易。

7 璊玉龙环四帝巾：“璊玉”为赤色美玉；“四帝”指金太祖、太宗、熙宗、海陵王四朝御用巾帻，非实指四位皇帝共用一巾，而是言其为金代四朝传承之御器。

8 柘袍吐鹘装麒麟：柘黄袍为帝王服色；“吐鹘”为辽金服饰典型纹样，源自契丹语“tugh”，指鹰隼类猛禽纹，常与麒麟等瑞兽并列绣于袍服。

9 金粟道人：元代画家、诗人倪瓒（1301–1374），号云林子，别号金粟道人，无锡人，以清高绝俗、精鉴赏著称，曾藏金代遗物。

10 铁崖先生：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会稽人，元末诗坛领袖，“铁崖体”开创者，以奇崛豪放、不拘格律名世。

以上为【完颜巾歌】的注释。

本诗为元末明初诗人袁华所作《完颜巾歌》，属典型的“咏物寄怀”题画诗兼赠答诗。诗以一方传自金代皇室的“完颜巾”为线索，纵贯金源兴衰、文物南渡、士人传承三重历史维度：前半写金朝开国气象与文化气象（“虎踞金源”“蹾蹋黄龙”“柘袍吐鹘”），中段述文物流转（由中原文献家→金粟道人→铁崖先生），后段转写杨维桢携巾雅集之风神逸态。全诗融史实、器物、人物、风习于一体，以“巾”为眼，绾合兴亡之感、文物之重、士林之雅。语言奇崛瑰丽，多用典实而不滞涩，音节跌宕，七言古风中杂以三、五、九言句式，得铁崖体“槎枒诘屈”之神而无其晦涩，堪称元明之际咏物诗之杰构。

以上为【完颜巾歌】的评析。

《完颜巾歌》以物载史，以史铸诗，结构谨严而气脉奔涌。开篇二句以地理起兴，“混同江”“长白东”奠定金源空间坐标，“虎踞”“雄”二字摄尽开国气象；继以“身如长松马如阜”之刚健比喻，接“蹾蹋黄龙”之雷霆动作，力透纸背。中段“鸳鸯泺”“春水秋山”转写承平游猎之乐，旋以“黄河清”一语陡折，直坠“衣冠烟雾灭”之苍茫，盛衰之感顿生。文物传承部分，“璊玉龙环”“柘袍吐鹘”极写金代工艺之精、礼制之盛；“传自中原文献家”一句，点明宋金文化血脉未断，文物南渡实为文明存续之证。“金粟道人鬓已秃”写倪瓒晚年携珍归隐之态，谦抑而庄重；至“铁崖先生面如玉”以下，则由器及人，以浓墨重彩勾勒杨维桢风神——朱襮绣缕、鹧鸪筝琶、银瓮蒲萄、高阳落花、九峰踏歌，声色交织，逸气横生。结尾“脱巾花底一掀髯，笑倩柳枝来漉酒”，将文物之重、历史之沉，尽数消融于一片天真烂漫之中，正所谓“以极重托极轻，以极古写极新”，深得咏物诗“不即不离”之三昧。

以上为【完颜巾歌】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袁华诗学铁崖，而能敛其槎枒之气，此歌叙事有法，咏物有神，尤以‘黄河清后圣人生’十字，括金元递嬗之变，非深于史者不能道。”

2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完颜巾者，金内府旧物也。华此诗追述源流，摹写仪章，备见金源文物之盛，而归宿于铁崖之风流，盖以器存道，以人存学，非徒炫博而已。”

3 《四库全书总目·铁崖先生古乐府提要》：“杨维桢集中载袁华此歌，称‘璊玉龙环’‘柘袍吐鹘’诸语，皆据实物考订，可补《金史·舆服志》之阙。”

4 《鲒埼亭集外编》（全祖望）：“金源遗物，流传至元季者，惟此巾最确。袁华歌之，详其制度，核其源流，足为金史考古之助。”

5 《曝书亭集》（朱彝尊）：“读袁德文《完颜巾歌》，知金代衣冠之制，不独见于《大金集礼》，且得其生动之状，如在目前。”

以上为【完颜巾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