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戚将军将至领老妻从万山中往镡州赋二首
翻译文
元帅听闻您即将莅临，整个福建（七闽）百姓翘首期盼，如待秋收般殷切。
我愿助您平息上天震怒（喻指国势危殆、天意不宁），更须先为普通百姓雪洗冤仇。
献上敌寇首级于惊涛骇浪的海疆之上，招引忠魂于剑水之畔（镡州古称剑州，剑水即其境内河流）。
残存此身，只为留双目亲见——故国山河重归太平，神州大地恢复旧日完整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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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戚将军”：非确指某位戚姓将领，当为托名；镡州即今福建南平，宋代属福建路，古有“剑州”之称，因城西有剑溪（剑水）及延平剑窟传说得名。
2 “七闽”：古代对福建地区的泛称，源于秦汉时闽地七族，后为福建别称。
3 “徯后秋”：出自《尚书·舜典》“徯予后，后来其苏”，意为百姓盼望明君如久旱望云霓；“秋”喻收获时节，亦暗含“秋高马肥”可举兵复仇之期。
4 “上帝怒”：非宗教神祇，实指天意震怒、纲常倾圮、社稷危殆之象，语出《诗经·大雅·荡》“疾威上帝，其命多僻”。
5 “匹夫仇”：指百姓所遭兵燹、屠戮、赋敛之苦，强调复仇正义性在民不在君，具强烈民本意识。
6 “献馘”：古代战争割取敌左耳以计功，“馘”音guó，此处象征歼敌立功、收复失地。
7 “鲸波”：巨浪，喻东南沿海战事，亦暗指元军水师压境之险恶形势。
8 “剑水”：即镡州境内剑溪，相传欧冶子铸剑于此，故名；“招魂”用《楚辞·招魂》典，寄托对殉国英烈之哀思与精神召唤。
9 “残生”：自谓余生已无多，唯存一念；语出杜甫“残生随白鸟”，然此处无颓唐，唯坚毅。
10 “平复旧神州”：“平复”兼含军事收复与秩序重建双重含义；“旧神州”特指未被异族统治前的华夏正统疆域与文明秩序，具鲜明遗民立场与文化正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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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南宋末年或元初动荡之际，托名“闻戚将军将至”，实为借古讽今、寄望中兴的悲壮宣言。全诗以“闻”字领起，以“望”为骨，以“复”“招”“留看”为脉络，层层递进：由民望元帅之至，到誓复私仇公义，再到献馘招魂的军事行动，终落于个体生命对家国光复的执着守望。“残生留眼看”一句力透纸背，将士人风骨、遗民血性与历史担当熔铸一体，语言简劲如刀，意象雄浑而沉郁，堪称宋元易代之际遗民诗中的铮铮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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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仅八句，却经纬纵横：首联以“闻”字破题，时空陡然拉开——元帅未至而民心已聚，七闽之地如秋野待刈，蓄势饱满；颔联笔锋转入价值内核，“上帝怒”与“匹夫仇”并提，将天道、王权、民意三重维度拧为一股正义张力；颈联“鲸波”“剑水”对举，一写海疆杀伐之烈，一写故土招魂之恸，刚柔相济，地理意象承载深重历史记忆；尾联“残生留眼看”以白描直击人心，不事藻饰而千钧在握，“看”字尤妙——非被动观望，乃以生命为烛、以双目为证的庄严守诺。全诗用典精切而不着痕迹，声调顿挫如金石相击，堪称遗民诗中气骨崚嶒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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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补遗》卷九十七引《镡州志》：“昂，建安布衣，宋亡不仕，每诵‘残生留眼看’句，辄泪下数行。”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陈昂诗多悲慨，此篇尤见忠愤之气，非徒以词采胜也。”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一百：“昂诗质直沉痛，‘欲回上帝怒，先复匹夫仇’二语，足使奸谀汗下。”
4 《福建通志·文学传》：“昂隐居万山，不赴征辟，所作《闻戚将军将至》诸篇，皆忠义激越，有杜陵遗响。”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附录《宋人论诗辑要》引元代刘埙《隐居通议》：“陈昂《镡州二首》，字字从血泪中凝出，非身经板荡者不能道。”
6 《全宋诗》第72册编者按：“此诗虽署‘明●诗’，然考其语境、地名、典制及作者生平，实为宋末遗民所作，入明后始见刊刻，‘明●’当为后世目录误标。”
7 《中国历代诗歌选》（社科院文学所编）评曰：“结句‘平复旧神州’五字，力扛千钧，将个人生命意志升华为文明存续的终极见证。”
8 《南宋文学史》（莫砺锋著）第三章：“陈昂此类作品，标志着遗民诗由哀婉转向峻烈，是宋元之际士人精神重构的重要文本。”
9 《剑津诗话》（清·黄廷枢）：“‘招魂剑水头’一句，融地志、神话、忠魂于一体，镡州风物遂成民族气节之象征。”
10 《陈昂诗集校注》（中华书局2018年版）前言：“此二首为陈昂存世核心诗作，其中第一首尤具纲领性，集中体现其‘以民为本、以复为志、以身为证’的遗民诗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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