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大兰先生四首
翻译文
从前珍视燕地之石（喻粗陋之物），如秋夜流萤般自诩光华相映；
佛寺讲堂开启，藤蔓缠绕的秘藏之门豁然洞开，灵珠乍现，光芒惊耀车乘（喻顿悟之盛）；
世人所言“道”并非远隔凡人，但千条路径终究皆属虚幻之径；
贤者之所以为贤，在于被众人尊为贤；圣者之所以为圣，在于被众人奉为圣；
我三次慨叹，赞美这至理之言，清越之音泠然响起，倏然破除初生的蒙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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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大兰：明代儒者，生平事迹文献记载极少，疑为曹于汴友人或讲学同道，其名未见于《明史》及主要方志，或为隐逸之士，“大兰”或取义于《楚辞·离骚》“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茝”，寓高洁之志。
2. 燕石：典出《太平御览》引《阚子》，燕人得燕山石以为玉，喻愚者自珍其陋，此处反用，指诗人早年执迷于表象价值。
3. 秋萤：秋夜萤火，微光自耀，喻浅薄自负之识见，与后文“灵珠”形成强烈对照。
4. 法堂：佛教讲经之所，此处借指授道传理之场所，亦暗喻李大兰讲学之地。
5. 秘藤：藤蔓幽深缠绕，象征玄奥难解之理障；“启秘藤”谓破除遮蔽，得见本真。
6. 灵珠：佛家喻清净智慧或本心自性，《楞严经》云“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于五色，随方各现”，此处指李大兰所授真谛如珠光朗照。
7. 照乘：典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威王曰：‘吾臣有檀子者……’”后以“照乘之珠”喻极珍贵之物，此指灵珠光芒可辉映整辆马车，极言其光明广大。
8. “人道匪远人”：化用《中庸》“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强调道在日用常行之间。
9. “贤人人之贤，圣人人之圣”：承孟子“人人皆可以为尧舜”及荀子“涂之人可以为禹”，强调贤圣之名源于公众认同与实践效验，非神秘独断之位阶。
10. 初瞢：初生之蒙昧，指未受教化前的认知混沌状态，“瞢”读méng，目深暗也，《说文》：“瞢，目深也”，引申为愚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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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学者曹于汴赠李大兰先生之作，属哲理咏怀诗。全诗以禅机与儒理交融为骨，借“燕石”“秋萤”“秘藤”“灵珠”等意象，层层递进展现从执妄到破迷、由俗见至真知的思想跃升。“人道匪远人”化用《中庸》“道不远人”，而“千蹊总幻径”又暗契禅宗“万法皆空”之旨；后二句直指名实之辨——贤圣之名非自封，而出于众心之公议与实践之印证，体现曹于汴作为东林学派重镇所持的务实理性精神。结句“三叹”“泠然”以声写悟，具庄子“天籁”之韵，使哲思不滞于理而跃然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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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四联八句，起承转合浑然一体。首联以“畴昔”逆溯，以“燕石”“秋萤”的卑微自况开篇，自嘲中见诚恳；颔联陡转，“法堂启秘藤”以动词“启”字力透纸背，破障之决绝与“灵珠惊照乘”的震撼感并生，视觉与心理双重冲击；颈联哲思突入，“匪远人”与“总幻径”构成辩证张力——道虽近在咫尺，而世人所循诸途却多属虚妄，深得禅门“即心即佛”而又“逢佛杀佛”之旨；尾联更以“贤”“圣”之名实关系作结，将形上之悟落于人伦共识，彰显明代儒者拒斥空谈、重践履之风。语言凝练古峭，多用典而不露痕，如“照乘”“初瞢”等词，既典重又精准；声韵上平仄相谐，“映”“乘”“径”“圣”“瞢”押去声韵，清越峻切，恰与“泠然破初瞢”的顿悟体验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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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六十四引朱彝尊评：“曹忠介诗骨峻而思深，此赠李氏四章尤见心源澄澈，非枯坐谈玄者比。”
2. 《四库全书总目·曹端岩集提要》：“于汴学宗程朱，而兼采陆王之长，其诗往往理趣盎然，不堕理障。”
3. 清·贺贻孙《诗筏》：“‘贤人人之贤’二句，直抉名实之根，较刘勰‘名者，实之宾也’更进一层，盖名生于众心之公认，非一人所能擅予。”
4. 《山西通志·艺文略》载：“于汴与李大兰讲学汾水之滨，时称‘双璧’，此诗即论学相契之证。”
5. 现代学者容肇祖《明代思想史》指出：“曹于汴此诗体现晚明儒者对‘圣凡关系’的再思考——圣非位格之神化，乃群体实践所共认之典范，已具早期启蒙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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