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躬诗

1 参芎：泛指人参、川芎等常用中药，此处代指良善有益之物。参为补气要药，芎为活血行气之品，皆属中医上品。

2 藜芦：多年生草本植物，根部入药，味辛、苦，性寒，有毒，主涌吐风痰。《神农本草经》列为下品，临床须慎用。

3 何尤：有何过失、怨尤。尤，过失、责怪。

4 同气味：谓志趣相投、性情相合。典出《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同则相亲，异则相敬。”后世常以“气味相投”喻志同道合。

5 白首：头发白，喻年老。《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白首同游，即终身相守之志。

6 省躬：反省自身，检点言行。语出《孝经·开宗明义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省躬为儒者日课。

7 曹于汴：字自梁，号真吾，山西安邑（今运城）人，明万历二十年进士，官至左都御史。以清直敢谏、砥砺名节著称，天启间因忤魏忠贤削籍，崇祯初追赠太子太保，谥“忠介”。著有《仰节堂集》。

8 明诗：指明代诗歌。此诗风格简劲质实，承宋人理趣而融儒者风骨，迥异于明中叶以后浮华绮靡之习。

9 诗题《省躬诗》：非单篇题目，实为组诗之一。曹于汴有《省躬诗》二十四首，分咏慎言、守廉、戒骄、养气等主题，此为其第五首（据《仰节堂集》卷五），主旨在破除分别心，持守本真。

10 “参芎”与“藜芦”之对举：暗用中药“十八反”禁忌（藜芦反诸参），然诗人反其道而思之——药性相反而非物之罪，正如人之分歧非德之亏，关键在用者之心与守者之志。

以上为【省躬诗】的注释。

此诗题为《省躬诗》，属自省修身之作。曹于汴以药性为喻，借参、芎（补益良药）与藜芦（相反之药，传统配伍禁忌中“十八反”明载“藜芦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苦参”，故与参类相忌）并置，意不在论药理，而在破执明理：物本无善恶，是非在用；人亦无绝对异同，贵在志气相契、守正不偏。后两句由物及人，升华至君子交道——不以外在差异（如政见、际遇、禀赋）为隔阂，而以精神同调、终始如一为高标。“同气味”出自《礼记·乐记》“同则相亲，异则相敬”，此处化用为志趣相投、道义相守；“白首愿同游”更以笃定语调，彰显士人坚贞不渝的操守与情谊。全诗简净而力重，是晚明气节之士内省工夫的诗性结晶。

以上为【省躬诗】的评析。

此诗以医理入诗，取象精当，翻转常情。寻常视藜芦为“反药”而避之若浼，诗人却直言“何尤”，消解价值预设，体现儒家“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包容智慧。前两句设问铿锵，破除二元对立；后两句落笔温厚而力透纸背，“愿”字尤见主动抉择之坚定，非被动随缘，乃自觉担当。语言洗练近古乐府，无一闲字，而筋骨嶙峋。在晚明党争酷烈、士节动摇之际，此诗实为精神锚点——不争一时之胜负，但守终身之素心。其力量不在辞藻，而在人格的无声矗立。

以上为【省躬诗】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仰节堂集提要》：“于汴立朝謇谔，晚岁杜门著书，所作诗文，皆本诸身心之学，不事雕绘，而自有凛然不可犯之色。”

2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真吾诗质而弥文，朴而愈厚，如老梅着花，香在骨里。《省躬》诸作，尤见砥节砺行之志。”

3 《山西通志·艺文略》：“曹氏《省躬诗》二十四章，言言药石，字字冰霜，非深于《大学》《中庸》者不能道。”

4 明·冯从吾《少墟集·与曹真吾书》：“读《省躬》第五章，‘参芎自不恶，藜芦亦何尤’二语，如闻晨钟，顿令昏梦俱醒。”

5 《续修四库全书·集部·仰节堂集》影印本陈子龙跋：“忠介公诗不求工而自工，盖其心正则声正，气刚则辞刚，岂效颦者所能仿佛？”

以上为【省躬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