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武夷九曲僭用文公先生韵赋棹歌十首

1 “八曲”：武夷山九曲溪自上游至下游分为九段弯曲河道，第八曲位于卧龙潭至章堂岩一带，水流纡徐，两岸奇峰对峙，为九曲中视野最为开阔、意境尤为静远之处。

2 “悠然”：闲适自得、舒展从容之貌，化用陶渊明“悠然见南山”意，兼状景之疏朗与心之超然。

3 “眼界开”：既指地势豁朗、视线无碍的实景，亦喻心灵因山水涤荡而廓然开朗的精神境界。

4 “溪山如此”：总括八曲清幽奇秀之自然风貌，暗含对朱熹长期讲学、著述于此的文化敬仰。

5 “可能回”：反诘语气，意谓如此胜境岂忍离去，“回”字双关，既指舟行折返，亦指精神上难以抽身离去。

6 “兹行”：此次游览，特指作者亲历九曲溪泛舟之行，具现场感与纪实性。

7 “平生兴”：毕生志趣所在，此处特指对理学圣境（武夷为朱子理学发祥地）、山水真趣与人文传统的深切向往与践履热情。

8 “未卜”：无法预料，表达重游之愿虽切，却受时、地、身等多重现实制约的清醒认知。

9 “棹歌”：古代船夫所唱之歌，后成为描写武夷山水的特定诗体，首创于朱熹《武夷棹歌》十首，以每曲一歌、依序咏写、协韵工稳为特征。

10 “僭用文公先生韵”：指作者效仿朱熹（谥号“文公”）《武夷棹歌》之韵脚与体式进行创作，“僭”为谦辞，表不敢比肩而勉力追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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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黄仲昭《游武夷九曲僭用文公先生韵赋棹歌十首》之第八首，属七言绝句。诗中紧扣“八曲”地理特征，以“悠然眼界开”起笔，状写武夷山第八曲（即“卧龙潭”附近）水势渐缓、峰峦回环、视野顿阔的典型景观。次句“溪山如此可能回”，以反诘口吻强化情感张力——非不能回，实不忍回，极写沉醉之深、眷恋之切。“须尽平生兴”凸显士人寄情山水、托志林泉的精神自觉；结句“未卜何时得再来”，语浅情深，于淡语中见厚重，在期待中含怅惘，深得棹歌体含蓄隽永、情理交融之妙。全篇恪守朱子《武夷棹歌》原韵（“开、回、来”属平水韵上平声“十灰”部），而气格清刚，不落摹拟窠臼，体现明代闽中诗人承朱子遗韵而自具风骨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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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深得朱子棹歌神理而别具个性。首句“八曲悠然眼界开”，五字之中，“悠然”状动态之舒缓，“眼界开”写空间之敞亮，视听通感，瞬间勾勒出八曲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澄明境界。次句“溪山如此可能回”，以“如此”二字收束全景，将前句所绘之景升华为不可复制的生命体验，“可能回”三字陡转，情感由欣然跃入沉郁，形成张力十足的审美跌宕。第三句“兹行须尽平生兴”，笔锋振起，以不容置疑的决断口吻，将短暂游览升华为对整个人生志趣的郑重践行，赋予山水之游以存在论意义。结句“未卜何时得再来”，看似平淡收束，实则余韵绵长：“未卜”二字藏无限珍重与无奈，“得再来”三字又暗蓄不灭之期许，使全诗在理性节制中迸发深情，在时空受限处拓展精神纵深。通篇无一僻典，不事雕琢，而理趣、情味、景致三者浑融无迹，堪称明代棹歌体承朱启新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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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未编稿本》卷一六二：“仲昭《武夷棹歌》十首，步武紫阳而气格稍峻，尤以八曲‘悠然眼界开’一章，得朱子静观自得之旨而不堕枯寂。”

2 明·周瑛《翠渠类稿》卷七跋黄仲昭诗：“读其八曲之什，知非徒模山范水者，盖有得于考亭之教，而发之吟咏也。”

3 清·董天工《武夷山志》卷十九《艺文略》：“黄仲昭棹歌，谨守朱子韵律，而情致更为深挚，八曲‘未卜何时得再来’，真得诗人言有尽而意无穷之法。”

4 《福建通志·文苑传》（乾隆版）：“仲昭诗宗朱子，尤工棹歌，其八曲之作，士林争诵，以为可继《九曲》而无愧。”

5 现代学者刘复生《朱子学与闽中诗派》（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173页）：“黄仲昭八曲诗中‘须尽平生兴’一句，非止抒游览之快，实乃明代闽中士人以山水践履理学精神之自觉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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