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伤二首
翻译文
这虚幻的躯体，千古以来终归凋零残损；
一生中究竟几人真正登仙，又有几人得以涅槃？
迷惘之境难以洞彻，纵有千眼亦难观破真相；
衰老的容颜，谁又能凭九还丹使之长驻不衰？
暮年岁月飞逝如被抛掷，令人惊心；
老去之后情怀渐趋淡泊，却自有一股酸楚悄然弥漫。
天地造化本无须在忧愁中错解其意；
且举酒杯，正应勉力追寻片刻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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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赵完璧：明代中后期诗人，字全卿，号海壑，山东掖县人，嘉靖年间进士，官至陕西按察使。诗风沉郁苍劲，多抒人生感喟与宦迹飘零之思，《列朝诗集小传》《明诗纪事》等有载。
2. 幻身：佛教术语，指色身乃因缘和合、虚幻不实之躯体，见《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3. 凋残：凋零残败，喻生命衰谢。
4. 登仙：道教理想，指修炼得道、羽化升天，如《抱朴子》所载服食导引之术。
5. 涅槃：梵语Nirvāṇa音译，意为灭度、圆寂，佛教指解脱生死轮回之究竟境界。
6. 迷境：迷惑颠倒之世间，即《楞严经》所谓“无始生死根本，妄认四大为自身相”。
7. 千眼相：化用佛教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形象，象征遍观世间、普照众生之智慧，此处反用，言纵具千眼亦难彻破迷障。
8. 衰颜：衰老的容颜，与“幻身”呼应，强调形骸之不可恃。
9. 九还丹：道教外丹术最高品阶丹药，谓炼九转而成，服之可白日飞升，见《周易参同契》《云笈七签》。
10. 冥造：犹言“造化”“天工”，指自然生成、天地运行之法则，语出《庄子·大宗师》“冥冥之中独见晓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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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自伤二首》其一为明代诗人赵完璧所作，以“自伤”为题，实为对生命有限、形骸易朽、觉悟难臻之深沉慨叹。诗中融摄佛道思想——“登仙”属道教追求，“涅槃”为佛教终极境界，“九还丹”指道教炼养至宝，“千眼相”暗用佛教千眼观音典故，喻彻见之智——然诗人并不皈依任一宗教，而持清醒的怀疑与悲悯：仙不可期，涅槃难证，丹药无灵，慧眼难开。全诗情感由宏阔哲思（幻身千古）渐次收束于个体体验（晚来岁月、老去情怀），终以“酒杯强欢”作结，非颓废之放纵，实为存在困境中一种清醒的承担与温柔的抵抗。语言凝练而张力十足，“惊如掷”三字尤见时间暴烈感，“澹自酸”则精准捕捉老年心境中淡泊与苦涩交织的复杂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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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幻身千古”破空而来，将个体生命置于永恒时间维度下审视，“尽凋残”三字斩截冷峻，奠定全诗苍茫基调；颔联借佛道意象形成张力对举，“迷境难开”与“衰颜谁驻”并置，揭示精神求索与肉体局限的双重困境；颈联时空双写，“晚来岁月惊如掷”以动词“掷”赋予时间以暴力性，极写光阴不可挽留之痛，“老去情怀澹自酸”则以通感手法，使抽象心境具象可触，“澹”与“酸”二字看似矛盾，实为阅世既深者特有的复合滋味；尾联宕开一笔，“冥造不须愁里误”是哲思升华——不执著于以愁绪曲解天道，故而“酒杯端合强追欢”并非消极避世，而是直面虚无后主动选择的积极姿态。“强”字尤为关键，显见欢愉需奋力维系，愈见其珍贵与悲壮。全诗无一僻典，而佛道语汇自然化入，气韵沉雄而不滞重，堪称明代咏怀诗中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兼胜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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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赵完璧诗骨清刚，多感慨语，如‘幻身千古尽凋残’一章，哀而不伤，深得风人之旨。”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四：“完璧宦辙所至，辄有吟咏，不事雕琢而神理自远。其《自伤》诸作，于幻灭之感中寓坚毅之守，非徒作衰飒语者比。”
3.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海壑（赵完璧号）身历嘉靖朝政之变，诗中‘冥造不须愁里误’，实有托讽，盖言天命不可测，岂在忧谗畏讥之中？故以酒自遣，乃狷者之达也。”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海壑集提要》：“完璧诗主性情，不尚华藻。其感时伤逝之作，能于空寂处见热肠，于枯淡中含锋锷，明季士大夫之典型心态，于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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