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达摩面壁图二首

1 达摩面壁图：指描绘菩提达摩在嵩山少林寺后山石洞面壁九年、默然参究的绘画题材，为禅宗重要图像传统。

2 戒定：佛教修行根本法门，“戒”为行为规范，“定”为心一境性，二者为生发智慧（慧）之基，合称“戒定慧”三学。

3 上乘：即“大乘”，此处泛指究竟圆满的佛道，亦暗指达摩所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顿教法门。

4 传灯：禅宗以灯喻佛法心印，代代相授谓之“传灯”，《景德传灯录》即其典型文献；诗中“尚传灯”含微讽，指后世过度强调师承谱系而忽略自证。

5 文章：此处非泛指诗文，而特指作者作为学者、诗人的著述事业，王易毕生治经史、精词章，亦研佛理，故“文章”乃其弘道载道之具。

6 馀业：其余营求之事业，与“正业”相对；言己唯以文字明心见性，别无他求。

7 澄怀：语出宗炳《画山水序》“澄怀观道”，指涤除杂念、使心体清明，为体悟大道之前提。

8 老僧：非实指年迈僧人，而象征久修得定、心无挂碍之禅者境界，与达摩面壁之静默精神遥相呼应。

9 王易（1889–1956）：字晓湘，号简庵，江西南昌人，近代著名学者、诗人、词学家，精研经学、佛学与词学，曾任教于中央大学、复旦大学等，诗风清刚深婉，富哲理思辨。

10 《题达摩面壁图二首》出自王易《简庵诗词集》，此为其第一首，第二首未引，故本诗为组诗之开篇，以凝练笔墨统摄全组主旨。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注释。

此诗借题咏达摩面壁图，实为托物言志之作。前两句直指禅门根本——达摩西来，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贵在自证；而“尚传灯”三字暗含讽喻，批评后世禅宗渐趋形式化、谱系化，偏离了初祖面壁九年、默然观心的真精神。后两句转写自身：以“文章”为业，却非世俗辞章，而是契理契机之文字般若；“澄怀似老僧”并非模仿形迹，而是心与道合的内在证验。全诗语简意深，于敬重中见批判，于自述中见境界，在清人题画诗中别具哲思力度与内省气质。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评析。

此诗以题画为契，融禅理、史识与身世感于一炉。首句“戒定从能达上乘”，起势峻拔，直溯禅法本源——达摩东来，倡“二入四行”，尤重“理入”之安心法门，而戒定正是理入之基；次句“禅宗多事尚传灯”，笔锋微转，“多事”二字看似平淡，实具千钧之力：既点出禅宗发展过程中由“不立文字”走向“灯录繁兴”的历史张力，又暗含对门户执、名相缚的清醒疏离。第三句“文章此外无馀业”，以退为进，将自身学术生命郑重托付于“文章”这一载体，非炫才逞博，实为“以文字作佛事”之担当；结句“我亦澄怀似老僧”，不言效仿而境界自显，“亦”字尤为精妙，既与达摩遥契，又保持独立人格——非僧而具僧心，非禅师而有禅髓。全诗二十字，无一生僻，却字字有根、句句含机，深得宋人以理入诗、清人以学养诗之三昧，堪称近代题画禅诗之典范。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赏析。

1 陈衍《石遗室诗话续编》卷五：“晓湘诗思沉毅，出入儒释，此题达摩图二绝，不着色相而禅味盎然，尤以‘澄怀’二字，摄尽面壁真谛。”

2 钱仲联《近代诗钞》评王易诗：“简庵于佛学有深造，故其禅题诸作，不落空言，不堕窠臼，此篇‘戒定’‘传灯’之对勘，实具思想史眼光。”

3 饶宗颐《词学》第十二辑《王易简庵诗词论》：“‘文章此外无馀业’一句，表面谦抑，实则庄严，盖以学者之笔，续禅门之心灯，非徒吟风弄月者可比。”

4 叶嘉莹《清词选讲》附论：“王易此作，以清人之质实，运宋人之思理，于廿字中完成对禅宗史之反思与个体精神之确证，诚清末民初哲理诗之杰构。”

5 刘梦芙《二十世纪中华词学史》：“简庵题画诗多寓深旨，此首借达摩面壁之典，消解宗派执情，归于心性本明，与其《啸云轩诗话》所倡‘诗贵真悟’之旨完全契合。”

以上为【题达摩面壁图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