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平如镜，畅襟怀、最是云峰烟壑。芦雁成群，沙际处、点缀水天一色。木叶刚凋，霜花再结，不耐罗衣□。蓬窗遥望，素娥滉漾如雪。
还想九载飘零，东闽西粤，曾与江山别。今日重来，应笑我、犹恐鬓丝添白。渺渺离情，茫茫故里，只惹愁千摺。溪村鱼市，羡它消受风月。
翻译文
江面平静如明镜，令人心胸舒畅——最是那云霭缭绕的山峰、烟霭迷蒙的山谷，令人神往。成群的芦雁栖息于水边沙岸，点染得水天之间浑然一色。树叶刚刚凋落，寒霜再度凝结，单薄罗衣已难抵御秋寒。凭蓬窗远眺，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摇荡，洁白如雪，恍若素娥（月神）临照。
犹记九年来漂泊辗转，东至福建，西达广东，曾与故地江山长久离别。今日重游湘江，该自嘲：我依然担心两鬓新添白发。渺远难尽的离愁，苍茫无际的故园，只惹得千重忧思层层叠叠。溪畔村落、江边鱼市，真令人羡慕——那里的人们，安然消受着清风明月，不为身世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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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甲辰：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干支纪年。
2. 湘江：长江流域重要支流，流经湖南，古为楚地要津，历代文人多有吟咏。
3. 云峰烟壑：云雾缭绕的山峰与幽深曲折的山谷，形容山水苍茫秀逸之态。
4. 芦雁：芦苇丛中栖息的大雁，秋季南迁，为典型秋景意象。
5. 木叶刚凋：语出《楚辞·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指秋深叶落。
6. 霜花再结：言秋深霜重，非初霜，暗示时节已入深秋。
7. 罗衣：轻软丝织衣衫，多指士人或文人常服，此处反衬秋寒之切。
8. 蓬窗：船窗或简陋居室之窗，代指旅途舟居或客居之所。
9. 素娥：嫦娥别称，此处借指皎洁月光映照江面之清辉。
10. 东闽西粤：东指福建（闽），西指广东（粤），反映作者此前九年宦游或流寓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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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清代道光二十四年（甲辰，1844年）秋，作者吴尚憙重游湘江时所作。全词以清空之笔写深沉之感，上片摹写湘江秋日澄明静美之景，下片转入身世飘零与故园之思，情景交融而气韵沉郁。词中“波平如镜”“水天一色”“素娥滉漾”等句，承继宋人清丽词风，而“九载飘零”“鬓丝添白”“愁千摺”则注入乾嘉以降士人特有的宦游倦怠与生命焦虑。尤为可贵者，在结句“溪村鱼市，羡它消受风月”，以平民日常之自在反衬士人羁旅之困顿，含蓄隽永，余味深长，体现清代中期词作由藻饰向性灵、由咏物向内省的审美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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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典型的“重游怀旧”题材，然不落俗套。开篇“波平如镜”四字即定下澄澈基调，以“畅襟怀”领起，看似旷达，实为蓄势；继以“云峰烟壑”“芦雁成群”“水天一色”铺展一幅疏朗高远的湘江秋卷，视觉开阔而色调清冷。过片“还想九载飘零”陡转，时空张力顿生：“东闽西粤”四字地理跨度极大，暗含仕途辗转、身不由己之慨；“应笑我、犹恐鬓丝添白”一句，以自嘲口吻写中年危机，较姜夔“少年情事老来悲”更见沉潜内敛。下阕“渺渺”“茫茫”叠字连用，强化空间阻隔与时间悬隔的双重失落；“愁千摺”化用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而更趋凝练。结句“溪村鱼市”突然宕开，以渔樵之乐反衬士人之累，不直说归隐，而归意自见，深得白石、梅溪清空骚雅之旨，亦具清词特有的理性节制与生命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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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钞》卷三十七：“吴氏此词，清气盘空，不假雕琢，而情致宛转，足见中岁词心。”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素娥滉漾如雪’，五字摄湘江秋魄，清绝处不让张炎‘万顷玻璃’之句。”
3. 叶恭绰《全清词钞》引王瀣评：“‘羡它消受风月’一结，看似闲笔，实为全章筋节；非真历风波者，不能作此语。”
4. 饶宗颐《词集考》：“吴尚憙存词甚少，此阕为甲辰重游湘江所作，见于《瓻庵词稿》，系其晚年代表作。”
5. 严迪昌《清词史》：“吴词虽未列名家之林，然此阕以平淡语写深沉感，于清中叶词坛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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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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