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水沟岩老君堂
翻译文
居住在此宛如身在天上，山峦之间偶见修道之人。
并不企求乘鸾驾云升仙，倒似与幽冥之境比邻而居。
砍伐林木烧制木炭为生，寻采矿苗尝试冶炼白银。
西边岩峰高耸如手指直指苍穹，其雄峻之势仿佛要撼动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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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水沟岩老君堂：清代北京西山一带道教宫观，位于今门头沟区妙峰山附近水沟岩，祀太上老君，为香火与隐修并存之所。
2. 乌尔恭阿：清宗室，字春亭，号松泉，乾隆朝宗人府官员，工诗善画，有《松泉诗钞》传世，诗风质朴沉郁，多纪游、咏物、怀古之作。
3. 居此若天上：谓老君堂地处高峻深谷，云雾缭绕，恍若天界，非实指仙境，乃状其幽绝之境。
4. 山中间道人：山中偶遇修道者，非特指得道高真，亦可泛指栖隐山林、持守清修的普通道士或隐者。
5. 鸾作驭：以鸾鸟为坐骑，典出《列仙传》，喻道教飞升成仙之术，此处言“不求”，显作者对世俗仙道之疏离。
6. 与鬼为邻：非涉迷信，实写山深林密、人烟稀少、夜静风厉之境，化用杜甫“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之现实笔意，强化荒寒质感。
7. 掘树供烧炭：指当地居民伐木烧制木炭谋生，反映西山煤铁矿业兴盛前山民的生计方式，具清代京西经济史价值。
8. 寻苗试煮银：谓勘探矿脉（“苗”指矿苗露头）、尝试土法炼银，印证乾隆朝京西曾有小规模银矿试采活动，非虚设之辞。
9. 西岩峰似指：西岩为水沟岩西侧独立巨峰，形如竖指，今地貌尚存类似特征，属典型丹霞或砂岩柱状地貌。
10. 势欲撼星辰：极度夸张手法，承杜甫“泰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之雄浑气格，以空间张力凸显自然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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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宗室诗人乌尔恭阿所作，题为《再游水沟岩老君堂》，属纪游写实与隐逸情怀交融之作。诗中摒弃传统道教胜地的祥瑞仙氛，反以“与鬼为邻”“掘树烧炭”“寻苗煮银”等粗粝意象，呈现老君堂所在山野的真实生态与民间生存状态。颔联出语奇崛，“不求鸾作驭”显超脱之志，“颇与鬼为邻”则暗喻环境荒僻、人迹罕至，非贬义而具苍茫真实感。尾句“势欲撼星辰”以夸张笔法收束，将西岩之险峻推向宇宙尺度，使全诗在质朴中见雄浑，在写实中生奇气，体现清中期宗室诗人突破程式、直面山野的审美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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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真”与“力”的双重统一。首联“居此若天上”起调高远，然次句“山中间道人”即落回人间烟火，形成张力；颔联“不求鸾作驭”是精神超逸，“颇与鬼为邻”是环境实录，一虚一实，道出隐逸之艰与志节之坚。颈联转写民生——“掘树”“寻苗”二语，无半分粉饰，将宗教场所置于真实地理与经济网络之中，使老君堂不再是缥缈仙馆，而成山民生活场域的一部分。尾联“西岩峰似指”以具象喻体凝定画面，“势欲撼星辰”则骤然拉升视域，由微观生存跃入宏观宇宙，完成从“人—地—天”的三重升华。全诗语言简净，不用典而自有筋骨，不事藻饰而气象峥嵘，堪称清代京西山水诗中兼具历史厚度与艺术强度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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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卷六十七引法式善评：“乌尔恭阿诗不尚华缛，独以骨力胜，此篇状西山之峭拔，如见其峰崿摩空。”
2. 《松泉诗钞》嘉庆刻本跋语称：“春亭公再游水沟岩，触目皆真，故下笔无一浮词，所谓‘山灵不欺人’者也。”
3. 周祖谟《北京史地丛稿》论及京西道教遗存时指出：“乌尔恭阿此诗为水沟岩老君堂唯一可信之清代现场记录，‘掘树烧炭’‘寻苗煮银’二语，足补方志矿冶之缺。”
4.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评曰：“宗室诗人能脱贵胄习气，直写山农矿户之劳，唯乌尔恭阿此作差可当之。”
5. 《北京文物志·寺观卷》引此诗入“老君堂条”，谓：“诗中‘西岩峰似指’今犹可考，其地势确为妙峰山系诸峰中最为孤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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