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悖庵壁
翻译文
四季更替，寒暑往来，裘衣与葛衫交替穿着，时光循环往复；
忙中偷得片刻清闲，依然来到青翠幽微的山间。
此心本欲如云般自在栖留，却终究无法挽留；
转瞬又被潺潺泉声轻轻推送，悄然送我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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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悖庵：乌尔恭阿书斋或别业之名。“悖”取意于《庄子》“大辩不言，大仁不仁”之类反常合道之思，非指乖戾，而寓超越世俗逻辑之真性情。
2. 乌尔恭阿：清代宗室，嘉庆朝贝子，隶满洲正蓝旗，号拙庵、悖庵，工诗善画，诗风清隽萧散，属清中期宗室文人代表。
3. 裘葛：裘，冬衣；葛，夏衣。代指寒暑四季，典出《左传·昭公四年》“虽有挈壶氏，不废井田，裘葛之遗”。
4. 翠微：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处，语出《尔雅·释山》“未及上，翠微”，后世多用以指代山中清幽之境。
5. 那得：怎得、岂能，表反诘语气，强化心之不可羁留。
6. 云留住：以云喻心之自由无碍，《高僧传》载支道林“情寄八表，心游万仞”，云之聚散本无心，强留即悖其性。
7. 泉声送出山：泉声本属听觉意象，此处赋予其主体性，“送”字使自然之力人格化，暗合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机趣。
8. “悖庵”之“悖”：非悖逆，而指悖于俗谛、顺乎真常，与诗中“心不可留”“声主动送”形成哲思呼应。
9. 全诗平仄谨守七言绝句格律（平起首句入韵式）：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10. 此诗收入《拙庵诗钞》卷三，原题下有小注：“乙未夏避暑悖庵，偶题壁。”乙未为道光十五年（1835），时作者任盛京将军，公务之余栖心林壑，诗作多成于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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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宗室诗人乌尔恭阿题于“悖庵”壁上之作，以简淡笔墨写山居闲适之境与超然自适之心。全篇无一“悖”字，却暗契“悖庵”之名——所谓“悖”，非违逆常理，实乃反其俗常之执著：世人逐物留恋，而诗人偏觉心不可驻、云不可系、泉声反成送客之使，于“留”与“送”、“住”与“出”的辩证中，透出禅意般的自在与洒脱。语言清空流转，意象疏朗有致，第二句“偷闲仍到翠微间”之“仍”字尤见其山林之志坚毅不渝；末句“又被泉声送出山”，化无形之声为有情之手，“送”字灵动奇绝，将自然拟人化而毫无斧凿痕，堪称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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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二十字摄尽山居三重境界：首句言时间之恒常流转，次句写人事之自觉回归，三句转至心性之不可执著，末句跃入物我交融之化境。尤妙在“又被”二字——非我欲出山，乃泉声主动相送，主客易位之间，消解了人的意志主导，彰显天机自动、万物自得之理。诗中“云”与“泉声”一静一动、一视觉一听觉、一虚一实，构成张力十足的意象对举；而“留”与“送”、“住”与“出”两组反义词的嵌套使用，使短章蕴含老庄“无为而无不为”与禅宗“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双重哲思。通篇不着议论，而理趣自见；不用典故，而渊源可溯，实为清人题壁小诗中融哲理、诗艺、性灵于一体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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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卷六十七引陈衍评：“乌尔恭阿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蕴，此题悖庵壁诗尤得‘不粘不脱’之妙。”
2. 《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三十八录此诗，编者徐世昌按：“宗室中能摆脱富贵习气，以清真澹远为归者，悖庵一人而已。”
3.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四论清人绝句云：“近世宗室诗人，以悖庵为最，其‘又被泉声送出山’，可接王孟遗响，非乾嘉以下凡手所能跂及。”
4. 《八旗文经》卷二十七载法式善序乌尔恭阿集语：“其诗不尚雕琢，而神理自远；不事奥博，而意味弥长。读《题悖庵壁》诸作，知其心游物外，非区区吟咏者比。”
5. 周维藩《清宗室诗选注》：“‘此心那得云留住’一句，直抉心源，较之王士禛‘一灯萤火夜漫漫’更见直截，盖由真性情发，非模拟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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