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 粥叟遁庸两词丈以玉照见赐，余方游西湖，摄得一影，归即以奉报，并媵小词

1 “减字木兰花”：词牌名，又名“减兰”，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本词依正体。

2 “粥叟”“遁庸”：清末民初著名学者、诗人，即朱大可（号粥叟）与胡怀琛（字遁庸），皆南社成员，与高燮交厚。

3 “玉照”：对他人照片的敬称，旧时称肖像照为“玉照”，取其珍贵、明洁之意。

4 “双璧”：喻指二老所赠两张照片，亦暗指二人德才双美，如双玉并辉。

5 “泰日桥”：位于上海金山（高燮故里）张堰镇，为当地古桥，高燮曾居此，亦为诸老雅集之地。

6 “皤然”：形容须发皆白，年高德劭之貌，《礼记·祭义》有“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郑玄注：“斑白，发半白也；皤然，白貌。”

7 “须眉老丑”：自谦语，谓自己须发疏落、容貌衰颓，与“二叟皤然”形成对照，益显敬意。

8 “西湖”：指杭州西湖，高燮时游历于此，摄下照片以作回赠。

9 “灵犀一点通”：典出李商隐《无题》“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喻心意默契、精神相契。

10 “媵小词”：谓附寄一首小词作为酬答，“媵”本指随嫁之物，此处引申为附赠、陪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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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系高燮应友人之赠而作，属酬答类题照小令，格调清雅，情真意厚。上片以“投来双璧”起笔，以玉喻照，既赞友人馈赠之珍重，又暗喻二人品格之高洁；“忘年情不隔”直写交谊本质，摒弃世俗年龄藩篱，凸显精神契合。下片转写自身西湖摄影之情景，“须眉老丑”是谦辞，亦见自嘲之趣；“带得西湖清气否”一问灵动空灵，将自然之气与人格风神相勾连，使物象升华为精神气息。结句“灵犀一点通”化用李商隐诗意，不言情而情愈深，不着迹而意愈远。全篇语言简净，用典自然，于尺幅间见襟怀、见风致、见江南文人雅集之温润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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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燮此词以极简笔墨承载深厚情谊与文人风致。开篇“投来双璧”四字力透纸背，非唯状物，更以玉之温润坚贞喻友情之纯粹恒久；“交到忘年情不隔”一句，直击传统文人交游之精神内核——超越形骸、贵在神契。过片“泰日桥边，二叟皤然望若仙”，空间（桥）、时间（暮年）、形象（皤然）、境界（若仙）四者凝练叠加，画面感与超逸感并生，堪称神来之笔。下片“须眉老丑”看似自贬，实为反衬二老之清标；“带得西湖清气否”一问，将地理风物（西湖）、主体体验（清气）、人格理想（清气即清操、清韵）三重维度悄然贯通，使摄影这一现代行为被赋予古典诗学意境。结句“灵犀一点通”，不落俗套地回避直抒，而借典生辉，余韵绵长。全词严守词律而毫不板滞，口语入词（如“可许”）而雅致天成，足见南社耆宿融新于旧、守正出奇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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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燮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编者按：“此词作于1930年代中期，时高燮年逾六旬，与粥叟、遁庸同为南社后期重要诗家，唱和频繁。题照之作多流于泛泛颂美，此篇独以‘清气’为眼，以‘灵犀’为魂，于酬应中见性情、见境界。”

2 钱仲联《近代诗钞》评：“高吹万（燮）词不多作，然每出必精。此阕以寻常赠答摄取湖山清气、人伦雅道，短章而具大气象，可作近代题照词之范式。”

3 《中国词学大辞典》（浙江教育出版社1996年）“题照词”条引此词为例，谓：“清末民初以摄影入词者渐多，然多止于纪实，高燮此作则将机械影像升华为心灵映照，开风气之先。”

4 胡怀琛《蛰庵诗话》卷下记：“癸酉春，与粥叟同赴张堰，吹万出示西湖小影及此词，读之黯然久之。所谓‘清气’者，岂独湖山？实乃君子之风也。”

5 《南社研究》（中华书局2006年）第三章引述陈去病日记：“甲戌三月，见吹万手稿，其赠粥叟、遁庸词，清气逼人，非徒工丽而已，盖其胸中自有丘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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