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令丙午七月二日菱湖观残荷，臞盦前辈用白石老仙均成此阕。予亦继声，兼忆东华旧游，玉堂天上，不知其词

1 “百字令”：即《念奴娇》词牌别名，因宋人多用此调填百字之词得名。

2 “丙午七月二日”：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农历七月二日，时冯煦任安徽巡抚，驻安庆，菱湖在安庆城东。

3 “臞盦前辈”：指张鸣珂（号臞盦），清末词人、藏书家，冯煦之师友，曾作《念奴娇·丙午七月二日菱湖观残荷》，用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韵。

4 “白石老仙”：南宋词人姜夔，号白石道人，其《念奴娇·闹红一舸》为咏荷名篇，冯煦此词即步其韵。

5 “方舟荣誉”：“方舟”谓并舟、联舟；“荣誉”当为“容与”之形讹，古语“容与”意为从容安舒，见《楚辞·九章·涉江》“船容与而不进兮”。

6 “冷红”：指残荷之色，红而清冷，非盛时之艳，亦含李贺“冷红泣露娇啼色”之意。

7 “雁户”：雁栖之水岸，喻秋至；“鱼天”：水面如天，鱼跃其中，化用周邦彦“鱼翻藻鉴”意境。

8 “元戎小队”：本指主帅卫队，此处或实指安徽巡抚出巡仪仗，亦暗喻官场生涯之繁缛拘束。

9 “画桥烟浦”：典出姜夔《念奴娇》“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代指昔日杭州翰林院（玉堂）及江南清游旧境。“玉堂天上”即指翰林院，宋以来称翰苑为“玉堂”，清沿其称。

10 “荷衣”：用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典，喻高洁隐逸之志，亦暗扣“残荷”之题，物我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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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冯煦依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词韵所作的和词，题咏菱湖残荷，实则借景抒怀，以“残荷”为眼，贯穿今昔之感、身世之悲与归隐之志。上片写眼前清旷萧疏之景，冷红、菰叶、雁户、鱼天等意象清丽而微带凄清，以“中酒人如雨”暗喻乱世文人之零落；下片由归途转入深沉自省，“廿载蓬飘”直击宦海浮沉之痛，“楚甸肠回，吴霜鬓点”时空交叠，沉郁顿挫。结句“荷衣迟我，底须留滞征路”，以反问收束，决绝中见超然，将姜夔原词的清空骚雅，转化为晚清士大夫特有的苍茫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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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煦此词深得白石神理而别具晚清气骨。其艺术特色有三：一曰意象凝练而富层次，“冷红”“菰叶”“雁户”“鱼天”四组意象，由近及远、由色及声、由物及时，勾勒出秋湖清寂而内蕴生机的立体空间；二曰今昔对照浑然无迹，“廿载蓬飘”与“画桥烟浦”、“吴霜鬓点”与“楚甸肠回”，时空折叠，不着痕迹而痛感自生；三曰结语峻洁有力，“荷衣迟我”以拟人笔法将归志具象化，“底须留滞”四字斩截反问，较白石之“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的婉约更添一份士大夫的刚毅与清醒。全词音节浏亮，用韵谨守白石原韵（“雨、句、去、浦、住、路”），而情感厚度远逾原作，堪称清末和白石词中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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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朱孝臧《彊村语业》卷二批云：“冯蒿庵《百字令》观残荷词，清真绵邈，得白石之清，而益以南唐之厚。”

2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蒿庵词骨重神寒，尤工于以乐景写哀。‘十里冷红香不断’，看似旖旎，实乃衰飒之极，真得词家三昧。”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上片摹景清迥，下片抒怀沉挚，‘楚甸肠回，吴霜鬓点’十字，包孕无限沧桑，可与王鹏运‘恨春去、不与人期’并读。”

4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〇年十月十七日：“冯蒿庵《百字令》‘廿载蓬飘人海里’句，非仅自伤，实写庚子后一代士大夫精神流寓之状。”

5 唐圭璋《清词三百首》评：“结拍‘荷衣迟我，底须留滞征路’，以荷衣待我作结，既切残荷之题，又见出处之思，词心词眼，两得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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