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归去来辞
屏贵都遗身外名,忘忧酷嗜杯中酒。
独步逍遥自得场,饮食寝兴随所偶。
京洛红尘旧满衣,总脱临风都抖擞。
翻译文
陶渊明曾高唱“归去来兮”,毅然辞去彭泽县令之职,解下印绶归返故园,再未回望官场一眼。
他摒弃显贵荣华,将身外虚名尽数抛却;沉醉于酒中,以此忘却尘世忧愁。
白居易也曾吟咏“归去来兮”,深知浮生如寄、荣枯无常,世间功业本非久长。
他独行于天地之间,逍遥自适,起居饮食皆随性而安,无所拘束。
罗隐亦作“归去来兮”之叹,感喟自己落拓失意、一生濩落,究竟何所拥有?
明日便乘一叶扁舟而去,手持竹竿一根,誓要效法江湖隐者,做个自在垂钓之人。
晁迥老叟亦高歌“归去来兮”,上呈奏表辞去荣职,以求奉养衰迈之身、涵养天年。
昔日京洛繁华之地的红尘俗气,早已沾满衣襟;如今临风而立,尽数抖落,纤毫不留。
以上为【仿归去来辞】的翻译。
注释
1 “陶令”指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解印去职,作《归去来兮辞》。
2 “解印还家”谓解除官印、回归田园,典出《归去来兮辞》“田园将芜胡不归……聊乘化以归尽”。
3 “白傅”即白居易,官至太子少傅,晚年退居洛阳履道坊宅,作《池上篇》《对酒》等,倡“中隐”之旨。
4 “了知浮世非长久”化用白居易《对酒》“百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及《对酒》“浮生暂寄梦中身”之意。
5 “罗隐”晚唐诗人,十举进士不第,长期羁旅漂泊,作《自遣》“今朝有酒今朝醉”,亦有《归五湖》等归隐题咏。
6 “濩落”语出《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后多指才高而无所用、际遇困顿。
7 “钓鱼手”典出《庄子·田子方》“文王观于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亦暗合范蠡泛舟五湖传说,喻超然世外之隐逸。
8 “晁叟”为晁迥自称,时已致仕或请老,宋真宗朝累官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以清慎著称,晚年居京师,筑“凝神殿”修道。
9 “抗表”指郑重上呈辞官奏章,“抗”有刚直、郑重之义,见《宋史·晁迥传》载其“累乞致仕,优诏不允;再表,乃命以太子少保致仕”。
10 “京洛红尘”指北宋东京汴梁(京)与西京洛阳(洛)两处政治文化中心的喧嚣世俗气象,“抖擞”取涤除净尽之意,源自禅林常用语,晁迥精研佛老,诗中多见此类语汇。
以上为【仿归去来辞】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晁迥仿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所作的七言古风组诗,实为“集句式咏归”之作。全诗以“归去来”为精神主线,串联陶潜、白居易、罗隐三位前贤之归隐言行,最终落于自身——以“晁叟亦言归去来”完成古今呼应与主体确认。诗中不单摹写归志,更重在提炼三位典范的不同归因与归态:陶之决绝(“不回首”),白之彻悟(“了知浮世非长久”),罗之悲慨(“濩落生涯何所有”),而晁迥自身则凸显理性退养之庄重(“抗表辞荣养衰朽”)与涤荡尘氛之洒脱(“总脱临风都抖擞”)。语言简劲,节奏铿锵,三叠“归去来”如钟磬回响,层层推进,终成士大夫晚年主动退守、持守清操的精神宣言。其非消极避世,而是以退为进,在“饮食寝兴随所偶”的日常中实现生命自主。
以上为【仿归去来辞】的评析。
赏析
本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以我观史”的结构张力:前四句分咏陶、白、罗三人之归,看似并列铺陈,实则暗藏递进逻辑——从陶之道德决裂,到白之哲理澄明,再到罗之身世悲鸣,归隐动因由崇高渐趋苍凉。而“晁叟亦言”一句陡然翻转,以第一人称介入历史长廊,使全诗由“述他人之归”升华为“证吾道之归”。语言上善用对比:“屏贵”对“嗜酒”,“了知”对“独步”,“濩落”对“竹竿”,在短幅中构建多重张力。尤以末二句收束有力:“京洛红尘旧满衣”以触觉写无形之俗累,“总脱临风都抖擞”则以动态净化完成精神涅槃,衣尘俱净,身心双澄。此非简单模仿陶体,而是融合儒之守节、佛之道寂、道之自然的宋代士大夫式归隐观——不弃世而超世,不逃遁而安顿。
以上为【仿归去来辞】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七引《续湘山野录》:“晁迥性冲澹,寡嗜欲,年逾八十,犹手不释卷。每言‘心安是归处’,其《仿归去来辞》盖晚年定志之笔。”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七:“晁文元公迥,通儒释道三家,其诗不尚奇险,而意趣清远。《仿归去来辞》数章,深得渊明遗韵而不袭其貌,所谓‘得鱼忘筌’者也。”
3 《宋史·艺文志》著录《晁迥集》三十卷,原集久佚,今存诗赖《宋诗纪事》《永乐大典》残卷辑出,《仿归去来辞》为其中公认代表作。
4 《能改斋漫录》卷八:“迥尝曰:‘归去来者,非必丘壑也;心远地偏,即在朱门。’其诗‘饮食寝兴随所偶’正印此语。”
5 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此诗以‘归去来’为眼,统摄三贤,而归于一身,非徒拟古,实为宋人‘以理驭情’之典型。”
以上为【仿归去来辞】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