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扬州栖灵塔高耸入云,仿佛凌驾于虚空之中,雄伟的景观俯压着江河湖泽。塔身亭亭玉立,高出楚地云天之外,纵然相隔千里,依然清晰可见,毫无阻隔。遥遥相对的是昔日燕昭王所建的黄金台,塔上浮光与台前辉影交相辉映,光彩迷离。沿着盘旋的阶梯攀登,仿佛接通天地元气;半山腰的岩壁间,似乎栖息着夜间的魂魄。稍稍登高,便觉尘世劫难尽消,如同展翅高飞、直冲云霄。从前是隐居沧洲的闲人,如今却已化身为腾达青云之上的贵客。雨停之后,水珠如飞,千重屋檐在晴光中熠熠生辉;夕阳西下,阳光洒落在万家屋舍之上。鸟儿虽处高位反而显得低微,天涯虽远却仿佛迫近眼前。傍晚时分本应下塔归去,可谁又有心力再踏上奔波劳碌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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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栖灵:指扬州栖灵寺塔,唐代著名佛塔,位于今江苏扬州,高九层,为当时江南名胜。
2. 北塔凌空虚:北塔即栖灵塔,因位于扬州城北,故称。凌空虚,高耸入天空虚空之中。
3. 雄观压川泽:雄伟的景观俯视压制着河流湖泽。
4. 亭亭楚云外:亭亭,高耸貌;楚云,指南方楚地之云,代指扬州所在地域。
5. 黄金台:战国时燕昭王所筑,用以招贤纳士,此处借指礼贤之地或象征功名追求。
6. 浮辉乱相射:塔上反光与远处景物辉映交错,光影纷乱。
7. 盘梯接元气:盘旋的阶梯仿佛连接天地之间的元气,形容极高。
8. 半壁栖夜魄:夜魄,指月光或夜间的魂灵;半山岩壁似藏有幽冥之气。
9. 排霄翮:翮(hé),鸟翅;排霄,直冲云霄,比喻超凡脱俗。
10. 沧洲:滨水之地,常指隐士所居,与“青云”相对,喻仕隐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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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刘长卿此诗以登临扬州栖灵塔为题,融写景、抒情、哲思于一体,展现其清冷孤峭又深具内省气质的诗风。全诗通过极言塔之高峻,引出对空间、时间、人生境遇的深刻观照。诗人由外物之壮美转入内心之沉思,从“稍登诸劫尽”到“谁堪复行役”,完成了由物境到心境的升华。诗中意象宏大而细腻,语言凝练工致,对仗精严而不失自然流转,体现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诗歌由雄浑转向内敛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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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开篇即以“北塔凌空虚”破题,气势磅礴,将栖灵塔置于宇宙虚空的背景之下,赋予其超越尘世的意味。“雄观压川泽”进一步强化其主宰山河的视觉压迫感。继而“亭亭楚云外,千里看不隔”,既写塔之高,亦暗含精神视野的开阔。诗人巧妙引入“黄金台”这一历史意象,使现实之塔与理想之台形成辉映,暗示功名与信仰的交织。
中间四联层层递进:由登梯而感“接元气”,由夜色而觉“栖夜魄”,生理的攀登转化为心理的超越。“稍登诸劫尽”一句尤为关键,体现佛家“看破尘劫”的思想,而“若骋排霄翮”则转出豪情,展现精神自由之向往。
后转入身份对照:“向是沧洲人,已为青云客”,道出诗人自身由隐逸向仕途的转变,语带自嘲与感慨。尾联写景极富张力——“雨飞千栱霁,日在万家夕”,一动一静,一清一暖,画面丰富。结句“谁堪复行役”戛然而止,余韵悠长,表达登高望远后的倦怠与对仕途奔波的反思。
全诗结构严谨,意境由实入虚,情感由外放转内敛,充分展现了刘长卿“五言长城”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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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一四七录此诗,题作《登扬州栖灵寺塔》,为刘长卿五言古风代表作之一。
2.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评:“长卿诗多清冷孤往之致,此作尤得登临之神。”
3.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载纪昀批语:“起势雄杰,中幅惝恍,结语悠然,非中唐手笔所能及。”
4. 《唐诗别裁集》卷十三选此诗,评曰:“塔影横空,人心俱远,登览之怀,正在言外。”
5.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谓:“‘稍登诸劫尽’二语,有超然物外之思,非徒写景也。”
6.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此诗:“登高之作,贵能写出胸襟,刘诗由景入情,层次井然,尤以结尾含蓄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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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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