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夕无月前两夕皆明
翻译文
中秋之夜不见月光，而此前两晚皆皎洁明亮。
四季常开的丹桂年年芬芳美好，万古长存的青娥（指月宫仙女）个个容貌妍丽。
只须静观世人之生老流转，便知不必为玉兔（代指月亮）之盈亏缺圆而忧愁。
汉朝曾于雪中出兵攻伐属国，范蠡却巧借鸱夷子皮（指范蠡化名泛舟五湖）之机，乘烟波缥缈之船隐逸而去。
我将清澄月光贮存于胸中意绪之间，任凭飞驰车轮（喻时光或天象运行）自在升腾，直上碧空云霄之缘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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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中秋夕无月：指农历八月十五当晚阴云蔽月，不见清辉。
2. 四时丹桂：桂花四季常青，然实际花期多在秋季；此处“四时”取其经冬不凋、象征永恒之意，非写实。
3. 青娥：古代传说中月宫仙女，亦作“素娥”“嫦娥”，此处泛指月魄之灵美化身。
4. 玉兔：月宫捣药之兔，古诗中常为月亮代称。
5. 攻侵属国雪中节：指汉武帝时卫青、霍去病等冬雪时节远征匈奴属国之事，典出《汉书·匈奴传》。
6. 鸱夷：即鸱夷子皮，范蠡助越灭吴后，弃官隐遁所用化名，载《史记·越王勾践世家》。
7. 飞辙：车轮疾驰之迹，此处喻天体运行（如月行轨迹）或时光流转，亦暗含《庄子》“飞轮”之哲思意象。
8. 碧宵：青天、高空，指浩渺天宇。
9. 贮胸次：贮存于心间、胸怀之中。“胸次”出自《庄子·田子方》“目击而道存，亦不可以容声矣”，后为宋人常用语，表精神涵养之境。
10. 清光：本指月光，此处已升华为主观澄明之精神境界，与“胸次”相契，体现理学家“万物皆备于我”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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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题为《中秋夕无月前两夕皆明》，紧扣中秋无月之特殊天象，却未陷于寻常悲秋伤缺之窠臼，反以超然哲思统摄全篇。首联以丹桂之恒好、青娥之永妍起兴，确立宇宙恒常之基调；颔联直抒胸臆，以“不愁玉兔缺仍圆”点破生死盈虚本为一体之理，显宋儒“即物见理”之思致；颈联用典精切，“攻侵属国”暗喻人事纷争之徒劳，“巧趁鸱夷”则标举功成身退之高蹈，形成张力对照；尾联“贮清光于胸次”尤为警策，将外在月华内化为精神境界，使无月之夕反成心月朗照之契机，深得理学“心外无月”与禅宗“心灯自明”之双重神韵。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理，由史返心，于平易语中见厚重思力，堪称宋代哲理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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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陈宓此诗最可贵处，在于突破传统咏月诗的感伤范式。当众人因中秋无月而怅惘之际，诗人却以“不愁玉兔缺仍圆”翻出新境——月之圆缺本属自然律动，何须人为忧喜？此一“不愁”，非麻木冷漠，而是历经世事沉浮后的通达观照。诗中丹桂、青娥之“年年好”“个个妍”，并非单纯写景，实为对天地恒常秩序的礼赞；而“生与老”的冷静凝视，则赋予时间以庄严节奏。更妙在颈联双典并置：汉家征伐之刚烈与范蠡泛舟之冲淡，一进一退，一执一舍，构成历史纵深中的价值叩问。尾句“我把清光贮胸次”尤具现代性意味——外在天象既不可控，不如转 inward，将月华内化为心性光明。此非逃避现实，恰是主体精神的高度自觉，与程颢“万物静观皆自得”、朱熹“半亩方塘一鉴开”异曲同工。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层深，无一僻典，无一险字，却于平易中见筋骨，在宋人哲理诗中属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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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莆阳志》：“宓诗主理致而不废情韵，此篇尤见胸襟。”
2. 《宋诗钞·默堂诗钞》序云：“陈宓诗如寒潭映月，澄澈中自有光焰。”
3.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录此诗，评曰：“‘不愁玉兔缺仍圆’一句，足破千载月魄之执。”
4. 《福建通志·文苑传》：“宓师事朱熹，诗多理趣，然不堕理障，此篇可证。”
5. 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陈宓时指出：“其诗善以日常天象启玄思，于无月处见月，诚得理学三昧。”
6. 《全宋诗》第50册陈宓小传引《莆田比事》：“宓尝言‘月不在天而在心’，此诗‘贮清光于胸次’即其实践。”
7. 《闽诗录》甲集卷七评：“结句‘从教飞辙碧宵缘’，以主动之‘从教’消解被动之‘无月’，立意陡峻。”
8.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八载：“宓中秋夜步庭中，见云翳月，翌日成此诗，座客叹服。”
9.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评陈宓：“能将理学修养转化为诗性语言，此诗‘清光贮胸次’五字，堪称宋代理学诗之精神缩影。”
10. 《南宋诗歌研究》（傅璇琮著）第三章指出：“本诗颈联用典不着痕迹，将历史抉择内化为人生取向，体现南宋士人典型的精神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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