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乌哑哑鸣,未倦投深枝。
如何三年仕,束带事鞯羁。
丈夫志有在,岂为日再炊。
事业不足道,空成楚冠縻。
有时屏朱墨,静坐欲无为。
不复顾目前,屠沽斗群儿。
食焉不能怠,况有尸素讥。
一日事必葺,九仞功易隳。
垂满得佳友,天怜愚顿姿。
翻译文
飞鸟呀呀鸣叫,尚未厌倦,便投向幽深的枝头栖息。
我却为何在仕途上已三年,整日束带整装,为鞍鞯缰绳所羁绊?
大丈夫志向本有寄托,岂能只为一日两餐而奔忙?
所谓功业实不足称道,反成楚人冠缨般的虚饰牵累。
有时暂且搁置朱笔墨卷,静坐默然,几近无为之境。
不再顾念眼前俗务,不屑与市井屠夫酒贩之徒争高下。
幸而当地风俗淳朴敦厚,不尚骄奢浮华之风。
我虽抚治百姓缺乏精妙之术,恰逢一年收成丰稔,时运相宜。
官吏评议尚肯宽宥,此等心怀岂敢萌生欺瞒之念?
一日之事必当及时修治,九仞之功却极易毁于一旦。
即将任满之际得遇良友,想是上天怜惜我愚钝迟钝之资质。
以上为【和王主簿】的翻译。
注释
1.王主簿:指时任某地主簿之王姓同僚,具体姓名及任职地不详,主簿为宋代州县属官,掌文书簿籍。
2.飞乌哑哑鸣:乌鸦鸣声哑哑,古诗中常以乌鸣起兴,此处反衬人之不得自在。
3.鞯羁:马鞍与缰绳,代指公务劳形,语出《汉书·贾谊传》“系颈以组,委命下吏”,喻官职束缚。
4.日再炊:一日两餐,指基本生计,典出《庄子·让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此处反用,言仕宦非为糊口。
5.楚冠縻:化用《左传·哀公十五年》“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后世以“楚冠”喻士人身份象征,“縻”为系缚,指官职反成精神牵累。
6.朱墨:朱砂与墨汁,代指公文案牍,宋代公文例以朱批、墨书区分上下级批示与正文。
7.屠沽:屠户与卖酒者,泛指市井俗人,《史记·樊哙传》载其本为屠狗者,此处指争名逐利之流。
8.尸素讥:尸位素餐之讥,语出《尚书·五子之歌》“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后指居官不事而受俸禄。
9.九仞功:典出《尚书·旅獒》“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喻事业将成而败于细微疏忽。
10.垂满:任期将届满,宋代主簿任期通常为三年,与首句“三年仕”呼应。
以上为【和王主簿】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陈宓任主簿期间所作,以自省口吻抒写基层官员的仕宦苦闷与精神坚守。诗中通过“飞乌投枝”的自然意象反衬“束带事鞯羁”的官身束缚,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张力;以“楚冠縻”典故暗喻官职虚名对人格的羁绊;又借“屏朱墨”“欲无为”展现儒者在实务中对道家静观境界的向往。全诗不事雕琢而气骨清刚,于平实语句中见士大夫的操守自觉——既未诿过于世,亦不标榜清高,而是在“抚摩无术”“愚顿”之自谦中,透出务实自警、慎终如始的为政态度。“一日事必葺,九仞功易隳”二句尤具警策之力,堪称宋代基层官箴诗之典范。
以上为【和王主簿】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以“飞乌”起兴,以“佳友”收束,形成自然与人事、出世与入世的双重对照。前六句直写仕宦之困与志向之坚,中八句转入日常履职的省思:从“屏朱墨”的暂时超脱,到“不复顾目前”的价值疏离,再到“风俗朴茂”的客观肯定与“抚摩无术”的主观自责,层次递进,毫无矫饰。尤可注意“食焉不能怠”一句,承孟子“无功而食禄谓之窃”之义,将儒家尽责意识与道家静观智慧熔铸一体。尾联“垂满得佳友,天怜愚顿姿”看似谦抑,实则以天意为托,将人际慰藉升华为道德确证,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温厚亮色。语言质朴如话,而用典浑化无痕,体现了陈宓作为朱子门人“笃实不华”的诗学取向。
以上为【和王主簿】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莆阳文献》:“宓性刚介,不苟合,为吏清慎,每以民瘼为忧。此诗作于仙游主簿任内,盖自述其守职之志也。”
2.《四库全书总目·叠山集提要》附论陈宓诗云:“宓诗多质直,不事藻绘,而理致自足,如《和王主簿》诸篇,皆有得于朱子之教,非徒以词章见长者。”
3.清·厉鹗《宋诗纪事》:“陈宓与刘克庄同里,然诗格迥异。克庄才情纵横,宓则持重守拙,此诗‘一日事必葺’云云,足见其临民之敬。”
4.《福建通志·文苑传》:“宓尝言:‘吏之道,莫大于不失时。’观此诗‘一稔适登时’‘一日事必葺’之语,信然。”
5.今人祝尚书《宋人别集叙录》:“陈宓《耻斋集》今存残本,此诗见明抄本《耻斋集》卷三,为研究南宋基层官员心态之重要文本。”
以上为【和王主簿】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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