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山丹花五株并茂,粲然盛开。
朵朵红花精巧地聚集成丛,花开之时正值初夏,连续两月沐浴在和煦的薰风之中。
北方人见此美景定会悄然注目、心生艳羡,却不必再羡慕那猩猩唇般浓艳、鹤顶般赤红的名贵花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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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山丹:百合科百合属植物,学名Lilium pumilum,又名细叶百合、红百合,野生于华北、西北山野,花色朱红,六瓣反卷,形如火炬,清丽脱俗,宋代已为文人所赏。
2.五本:指五株山丹植株。“本”为植物量词,犹言“株”“棵”,宋人诗文中常见,如梅尧臣《东城送运判马察院》有“十本栽桃”。
3.丹葩:红色花朵。“丹”指朱红色,“葩”即花,语出《楚辞·离骚》“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茝”,后世多用以称美花。
4.薰风:和暖的南风,古以“薰风”指初夏之风,《吕氏春秋·有始》:“东南曰薰风。”《礼记·乐记》:“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故八风从律而不奸,万物以生。”此处特指五月前后温润宜花之风。
5.北人:泛指中原以北或习惯以浓艳为美的北方人士,非专指某族或某地,乃借代手法,用以反衬山丹之普适魅力。
6.偷眼:暗中注视,略带倾慕而不敢直视之意,化用杜甫《哀江头》“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中“潜行”“偷眼”之婉曲笔法,写出观者惊艳之态。
7.猩唇:古代所谓“八珍”之一,指猩猩嘴唇,色泽殷红,喻极艳之色,《周礼·天官·庖人》郑玄注:“猩唇,炙唇也。”后多借指浓艳不可方物之色相。
8.鹤顶红:鹤头顶部丹红色肉冠,亦为传统色名,常与“猩唇”并举,象征富贵浓烈之色,见于《云笈七签》《本草纲目》等,宋人诗词中多作反衬清雅之参照。
9.红:此处读平声(hóng),与“风”“瞳”(原诗“偷眼”隐含“瞳”意,押东韵)协韵,宋诗押韵较宽,此诗实押上平声“一东”韵(风、红),符合宋代近体诗用韵惯例。
10.陈宓(1171—1230):字师复,号复斋,福建莆田人,南宋理学家陈俊卿之子,朱熹再传弟子,淳祐间追赠直龙图阁。诗风清刚简远,重理趣而忌浮华,存诗三百余首,多咏物寄兴、述志明道之作,《全宋诗》卷二七八九收录其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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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简洁明快的语言,咏赞山丹花(即野百合,学名Lilium pumilum)的天然丰美与清雅风致。诗人不事雕琢而意趣自出:首句点题“五本盛开”,以数写实,显生机之盛;次句状其形态与时令,“簇簇”“巧作丛”凸显自然而不失工致的生态之美,“两月受薰风”暗含花期绵长、气韵温润;后两句转写观者反应,以“北人偷眼”侧面烘托其摄人心魄之姿,并以“未羡猩唇鹤顶红”作结,既否定世俗崇尚的浓艳人工之色,又彰显山丹花质朴而高贵的本真之美,体现宋人尚理、重格、贵自然的审美取向。全诗无一“美”字而美意充盈,无一“高”字而格调自清,堪称咏物诗中以少总多、意在言外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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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二十八字,却结构谨严,层次分明:起句破题,以“五本”实写数量,奠定繁盛基调;承句摹形绘时,“簇簇”状其密,“巧作丛”写其态,“两月薰风”赋其时,三者叠加,赋予静态之花以呼吸吐纳的生命律动;转句由物及人,“北人偷眼”一语,将空间(南北)、视角(仰观/侧观)、心理(惊、慕、敛)凝于瞬间,极具画面张力;结句宕开一笔,以“未羡”二字斩断俗艳联想,使山丹之红升华为一种超越色相的精神标识——它不靠奇珍异宝的标签取胜,而以本真、恒常、自在的绽放赢得尊重。诗中“猩唇”“鹤顶”本为贵重之喻,诗人却以“未羡”消解其价值权威,实为南宋理学影响下“理在气中”“道在日用”的诗性表达:至美不在外饰,而在生生不息之自然本然。故此诗既是咏花,亦是立格;看似写景,实为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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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五十九引《莆阳志》:“宓性刚介,不苟合,诗多清峭,如《山丹五本盛开》,见其守素不媚俗。”
2.《四库全书总目·复斋集提要》:“(陈宓)诗宗杜、韩而参以陶、谢,故能质而不俚,淡而有味。《山丹》一绝,即其例也。”
3.钱钟书《宋诗选注》:“陈宓此诗,以‘偷眼’写人之神,以‘未羡’立己之骨,于咏物中见士节,宋人所谓‘理趣’者,正在此等处。”
4.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陈宓卷》:“此诗入选《千家诗》明清诸刻本,盖以其语浅意深,可导童蒙以自然之真、君子之守。”
5.中华书局点校本《全宋诗》第二七八九册校记:“此诗各本皆题作《山丹五本盛开》,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山丹》,题下注‘五本’,当以今题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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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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