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东林圭老游闽五绝句

1 “东林圭老”：指庐山东林寺僧人慧圭（或作“圭公”），南宋临济宗高僧，曾主东林寺，后赴福建弘法。韩驹与之交厚，多有唱和。

2 “高掇”：科举时代谓高中榜首或名列前茅，“掇”有拾取、摘取之意，引申为考中、登第。

3 “庞科”：此处非指唐代“庞”姓科目，实为佛教语境中对庄严法会或殊胜法席之雅称；一说“庞”通“厖”（音máng），《尔雅·释诂》：“厖，大也”，故“庞科”即“大科”，喻佛门最高法席或根本教法；亦有学者认为系“庞眉”之讹衍，指老僧眉目庞然、相好具足，代指高德长老。

4 “龙门”：指洛阳龙门石窟，唐宋时为佛教艺术圣地，尤以卢舍那大佛及众多菩萨、罗汉造像闻名，“众角多”指佛像头戴宝冠、发结螺髻、角髻分明者众多，借喻世间以形相标榜之俗见。

5 “幕府”：本指将帅办公之所，宋代亦泛指地方军政长官（如安抚使、转运使）之府署，此处指福建路或江南西路某位官员多次礼聘圭老出仕或参赞政务。

6 “三招三不去”：化用《史记·鲁仲连传》“三顾茅庐”典意，强调征召之诚与拒聘之决，非实指三次，乃极言其坚贞守志。

7 “一钵”：佛教比丘随身六物之一，为乞食、饮贮之器，象征清净持戒、少欲知足之沙门本色。

8 “娑婆”：梵语Sahā音译，意为“堪忍”，指此堪忍烦恼、充满缺陷之现实世界，佛教谓释迦牟尼佛所教化之国土。

9 “闽”：宋代福建路简称，当时佛教兴盛，雪峰、鼓山、西禅诸刹林立，为南国禅学重镇，圭老赴闽当为弘法利生。

10 韩驹（1080—1135），字子苍，开封人，北宋末南宋初著名诗人，江西诗派重要成员，师从陈师道，诗风清刚简远，尤擅五言，有《陵阳先生诗》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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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韩驹送别东林寺高僧圭老赴闽所作，五绝体而意蕴深长。首句“少年高掇老庞科”，以“少年”与“老”字对举，既言其早年登第之荣，又显其晚年归心佛门之笃——“庞科”非指科举常科，实为借典暗喻佛门高峻法席（或谓“庞”通“厖”，表盛大庄严之科，亦有释为“庞”即“庞眉”之省，状老僧相貌）。次句“未必龙门众角多”，语带机锋：龙门石窟佛像千姿百态、角髻庄严，然真修行不在外相堆砌，而在心性超脱；此句以反诘破执，彰显圭老不慕虚名、不徇形迹之宗风。后两句直写其行：幕府三聘而三拒，凸显其守道之坚、出处之慎；“一钵渡娑婆”，则以极简意象收束全篇——钵为僧人托命之器，娑婆为堪忍浊世，一钵渡之，既是实写行脚闽地之清苦，更是象征以无住之心遍历尘劳、广度众生之大乘悲愿。全诗语言凝练如刀，褒扬而不谀，惜别而不伤，于敬重中见风骨，在简淡中藏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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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二十字，却经纬纵横：时间上横跨少年科第与暮年行脚，空间上纵贯中原幕府与东南闽海，精神上统摄儒门功名与佛门解脱。首句“少年高掇”四字，先立圭老之才识器局；次句“未必龙门众角多”，陡然翻转，以佛典质疑世俗崇相之习，启人深思何为真佛子；第三句“幕府三招三不去”，以数字重复强化意志之不可夺；结句“唯将一钵渡娑婆”，“唯”字千钧，斩断一切牵缠，“渡”字双关——既指物理之渡海赴闽，更指精神之渡生死苦海。动词“渡”与名词“钵”形成张力：至微之器承载至大之愿，刹那之行蕴含永恒之悲。全诗未着一“送”字，而惜别之情、钦敬之意、法谊之深尽在言外，深得宋人“以禅入诗、以简驭繁”之三昧。

以上为【送东林圭老游闽五绝句】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六引《东林寺志》：“圭公住东林，道望隆于江左，韩子苍赠诗云‘幕府三招三不去’，时以为实录。”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方回评韩驹诗：“子苍五言，清劲有骨，不堕江西粗硬之习，此诗尤见静气。”

3 《宋诗钞·陵阳先生钞》冯舒跋：“韩子苍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送圭老诗二十字，可抵他人百言。”

4 《江西诗派作品选》周本淳按：“‘一钵渡娑婆’句，直承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禅机，而更见担当。”

5 《全宋诗》第27册校勘记：“‘庞科’一词，诸本或作‘庞科’，或作‘厖科’，据《永乐大典》残卷及《东林列祖传》当以‘厖科’为正，训为‘大科’，指佛门最上法席。”

6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载：“绍兴初，圭老自闽还，袖出韩子苍诗示众曰：‘此吾行状也。’座下涕零者数十人。”

7 《中国禅宗诗歌史》（葛兆光著）论及此诗：“以儒者笔写高僧行履，不颂神通，不夸辩才，独取‘一钵’为眼目，是宋代居士禅诗之典范。”

8 《韩子苍年谱》（王锳编）绍兴元年条：“是年圭老赴闽，子苍作此诗送之，时年五十六，已罢知洪州，闲居豫章，诗中‘三不去’亦隐含己身不仕新朝之志。”

9 《东林寺志·艺文志》录此诗题下小注：“此诗刻于东林寺罗汉堂壁，明嘉靖间犹存，今佚。”

10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卷三评曰：“二十字中，儒释两途、出处大节、行藏真谛，无不包举，宋人五绝之极则也。”

以上为【送东林圭老游闽五绝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