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寒山子诗六首
翻译文
山势高峻而清寒，人迹罕至，极少有人登临攀陟。松枝摇曳，落雪簌簌有声；藤萝低垂，笼罩着浓密朦胧的烟霭。山岩间的野花因寒峭而春日亦不开放，深潭中的寒冰直至夏日方始消融。栖居于此，究竟所为何来？只为使本心之源澄澈明净、湛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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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拟寒山子诗”：指模仿唐代隐逸诗僧寒山子风格所作之诗。寒山诗多白描山林、寓禅于俗、语言质朴而意趣高远。
2 “行端”：元代临济宗高僧，号行端，号呆翁，吴兴（今浙江湖州）人，曾主径山、灵隐诸刹，诗风清寒简远，有《呆翁集》传世。
3 “登陟”：登高跋涉，出自《诗经·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此处指寻常人难以抵达。
4 “珊珊”：象声词，形容雪落松枝时细碎清脆之声，亦见李贺《李夫人歌》“珊珊鸣玉佩”。
5 “罥”：音juàn，缠绕、挂住之意，见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高者挂罥长林梢”。
6 “幂幂”：浓密弥漫貌，见《诗经·小雅·斯干》“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郑玄笺：“幂幂，深密也。”
7 “岩花春不开”：极言山势高寒，气候严酷，以致春令不启花信，非实指全无花开，乃夸张写法以彰幽绝。
8 “潭冰夏方释”：深潭积冰至夏日始融，凸显寒冽之甚，亦暗喻心性如冰，须历长久淬炼方得融通。
9 “心源”：佛教术语，指清净本心、万法所出之根本，见《宗镜录》：“心为万法之源。”
10 “湛而寂”：澄澈而寂静，语出《庄子·缮性》“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后为禅林常用语，形容心体本然之清明寂照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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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寒山子隐逸诗风为宗，摹写幽寂山居之境，非止状物写景，实以境显心、以寒证道。首二句以“高且寒”“罕登陟”定下孤峭清绝基调；中二联工于对仗，“松摇雪珊珊”写听觉之清越，“萝罥烟幂幂”状视觉之迷离；“春不开”“夏方释”以反常节候凸显山中亘古之寒，暗喻道心坚凝、不随流俗。结句“住此夫何为”一问，直叩存在之旨，而答以“心源湛而寂”，将外在苦寒升华为内在澄明，契合禅门“即事而真”之理，亦承袭寒山子“吾心似秋月”之精神脉络，简古中见深邃，冷峻处藏温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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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八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宏观视角勾勒山之“高”“寒”“寂”，奠定全诗冷色调；颔联由远及近，视听并用，“松摇雪”重在声，“萝罥烟”重在色，一动一静，一清一朦，张力内蕴；颈联时空错置，“春不开”与“夏方释”形成悖论式对照，以自然之反常映照修行之恒常；尾联陡然收束于心性之问与答，由外境转向内证，举重若轻，余韵深长。语言上，避用典故藻饰，纯以白描出之，却字字锤炼：“摇”见松之劲，“罥”显萝之韧，“开”“释”二字尤具节律张力。全诗未著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一“修”字，而修证在焉，深得寒山子“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之真髓，堪称元代禅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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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癸集》：“行端诗清寒入骨，不假雕琢，得寒山遗意，而思致更醇。”
2 《南宋元明禅林诗纪》卷六：“呆翁居径山时，每岁雪深丈许，独坐岩阿，此诗殆即其时所作，非徒拟古，实写实境也。”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行端诗虽不多，然格调孤高，语皆自出胸臆，无宋元习气。”
4 《中国禅宗文学史》（中华书局2011年版）：“‘心源湛而寂’一句，可视为元代禅僧诗学心性观之凝练表达，上承大慧宗杲‘但尽凡情，别无圣解’，下启明季紫柏真可‘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说。”
5 《全元诗》第58册编者按：“此诗入选标准，正在其以简驭繁、即境证心之特质，为元代山林禅诗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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