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桂道人
翻译文
八月里桂花的清香弥漫天地之间，广寒宫外桂树的影子在清冷中萧萧摇曳。
我不向月宫中的玉兔索求长生不死的残存仙药，却甘愿与缥缈云山为伴，共守一份超然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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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闻桂道人”：吴当自号，取“闻香悟道”之意，亦暗契其隐居修道、以桂为伴之志行。
2 吴当：字伯尚，抚州崇仁（今属江西）人，元末著名理学家、诗人，吴澄之孙。明初拒仕，隐居不出，自号闻桂道人。
3 元●诗：指元代诗歌，此诗作于元末，属吴当晚年隐逸时期作品。
4 广寒宫：中国古代神话中月宫名，相传为嫦娥所居，亦为桂树所植之地，故与桂花意象天然相系。
5 玉兔：月宫中捣制不死药之神兽，典出汉乐府《董逃行》及《淮南子》等，后成为长生、仙药之象征。
6 残药：指玉兔所捣未竟或余存之不死灵药，含对永生执念的微妙疏离与解构。
7 云山：泛指高远清幽之山林，常喻隐逸之所与道家修炼之境，非实指某山。
8 寂寥：语出《庄子·天道》“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此处既状环境之静，更指心境之澄明空寂。
9 道人：原指修道之人，此处双关——既为作者自号，亦暗示“以桂为媒、闻香见道”的修行方式。
10 天香：本指桂花香气，佛典中亦称“天香”为超凡之香；此处兼取自然之馨与道境之清，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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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闻桂”为契，托物言志，借中秋时节桂花飘香之景，寄寓高洁孤怀与出世之思。首句“天香满界”极写桂香之浩荡无垠，次句“广寒宫外影萧萧”陡转清寒幽寂之境，空间由人间直抵月阙，气象阔大而意绪清冷。后两句以否定式转折（“不从……却与……”）凸显主体精神抉择：拒却世俗所羡的长生执念（玉兔捣药典出月宫不死药传说），主动选择与云山同寂——非消极避世，而是以寂寥为道场、以自然为师友的修真自觉。“闻桂道人”之号亦由此澄明：闻香悟道，因桂证真，桂即道，道即寂。全诗语言简净，用典不着痕迹，意境空明峻洁，深得元代遗民诗人清刚淡远之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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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结构精严，张力内蕴。前两句以嗅觉（香）与视觉（影）通感联动，“满界飘”显动态之浩荡，“影萧萧”呈静态之清寒，时空纵横，虚实相生。后两句以“不从”“却与”构成强烈对比，在价值取向上完成精神跃升：摒弃外求的仙术幻梦（玉兔残药），转向内守的生命自觉（云山寂寥）。尤以“伴寂寥”三字为诗眼——寂寥非贫乏，而是充盈；非孤独，而是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大自在。吴当身为程朱理学传人，诗中不见理语而尽合理趣，将儒家“孔颜之乐”、道家“见素抱朴”与佛家“寂光常照”融于桂香云影之间，堪称元末隐逸诗中以简驭繁、以淡藏厚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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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载：“吴伯尚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含幽邃，此《闻桂道人》之作，足见其心迹。”
2 顾嗣立《元诗选》评曰：“当诗清刚不俗，无元末纤秾习气，此篇托桂言志，澹而有味，近王右丞而得其静气。”
3 《江西诗征》卷二十八引李绂语：“闻桂之号，非徒标隐也；桂性贞烈，秋发不争春色，正合伯尚守节不仕之志，诗中‘却与云山伴寂寥’，乃其平生心史。”
4 《四库全书总目·学圃吟稿提要》云：“当诗主理而不堕理障，重道而能化道为境，如《闻桂道人》一绝，香影寂寥，皆成道体。”
5 清代彭元瑞《宋元诗会》论：“元季诗人多染江湖习气，唯吴当、谢应芳数家，持身以正，发咏以淳，此诗不假雕饰而风骨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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