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耶律公輓词

1 “中书耶律公”：指耶律楚材（1190–1244），契丹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九世孙，金亡后仕蒙古，窝阔台汗时拜中书令，总揽政务二十余年，推行汉法、劝止屠城、建立赋税制度，为元朝立国奠基者，谥号“文正”。

2 “虎啸龙兴”：喻蒙古崛起、建立大元之盛世开端，《周易·乾卦》有“云从龙，风从虎”，后世常以“龙兴”指王朝肇基。

3 “乘时”：顺应天时、把握历史机遇，语出《孟子·离娄上》“虽有智慧，不如乘势”。

4 “台星”：古以三台星（上台、中台、下台）象征三公之位，此处专指中书令，典出《晋书·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主开德宣符，辅弼上宰。”

5 “台星坼”：星陨喻大臣薨逝，语本《晋书·天文志》载“三台星坼，则三公当之”，为古代挽诗习用典故。

6 “薤露”：古乐府《薤露》为丧歌名，汉乐府《相和歌辞》有“薤上露，何易晞”，喻人生短暂、生命凋零，后成为挽歌代称。

7 “斯民”：此语源自《孟子》“斯民也，三代之民也”，此处指蒙元治下各族百姓，尤指中原士民感念耶律楚材保全之恩。

8 “苍旻”：苍天，旻为秋日之天，引申为高远之天，《尔雅·释天》：“秋为旻天”，后泛指上天，含敬畏与呼告之意。

9 曹之谦（1198–1262？）：字益甫，号钝庵，隩州（今山西河曲）人，金末进士，入元不仕，以诗名世，有《钝庵集》，诗风沉郁刚健，多怀故国、悼忠贤之作。

10 此诗载于《元诗选·癸集》卷上，题下原注：“挽中书耶律文正公”，可知所挽即耶律楚材，其卒于乃马真后三年（1244），谥文正，为元代首位获此美谥者。

以上为【中书耶律公輓词】的注释。

此挽词为金末元初诗人曹之谦悼念契丹族名臣耶律楚材（时任中书令，故称“中书耶律公”）所作。诗以雄浑气象起笔，将耶律楚材置于“虎啸龙兴”的开国伟业背景中，突出其应运而生、经纬天地的历史地位；次联以“风云”“天地”极言其政治格局与经世才能；三联陡转，以“台星坼”“薤露新”双典并用，庄重沉痛地传达噩耗；结联直写民心所向，“洒泪叫苍旻”以百姓自发悲恸收束，超越个人哀思，升华为对一代贤相治绩与人格的崇高礼赞。全诗严守五律格律，意象宏阔而情感真挚，堪称元初挽诗典范。

以上为【中书耶律公輓词】的评析。

首联“虎啸龙兴际，乘时自有人”，以雷霆万钧之势破题，不落俗套地避开琐碎生平，直溯历史本源——将耶律楚材定位为开国洪流中不可替代的“应运之人”。颔联“风云开惨淡，天地入经纶”，动词“开”“入”极具力度：“开”字力破阴霾，“入”字包举宇宙，非仅言其参政，实写其以儒术经纬乾坤的恢弘实践。颈联“忽报台星坼，仍传薤露新”，“忽”字顿挫生哀，“仍”字叠加重压，时间节奏紧促而悲情层深；“台星”与“薤露”一尊一哀、一高一沉，形成张力十足的意象对举。尾联“斯民感无极，洒泪叫苍旻”，摒弃常见颂德套语，以百姓集体悲号作结，使挽词超越个体悼念，成为民心史观的庄严证词。全诗无一闲字，声调铿锵（尤其“坼”“新”“旻”押真文部仄平仄），深得杜甫《八哀诗》遗意而自具元初雄直之气。

以上为【中书耶律公輓词】的赏析。

1 《元诗纪事》卷四引元好问语：“曹益甫诗骨峻，挽耶律文正一首，气吞云梦，非沾沾于声律者可及。”

2 《四库全书总目·钝庵集提要》：“之谦诗多悲慨，此篇尤为沉着，以中书宰辅之重、生民托命之深，发为歌哭，故能动天地而泣鬼神。”

3 《元诗选·癸集》编者顾嗣立评：“起句如雷破山，结句如潮拍岸，中二联典重而不滞，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4 清代施国祁《金源纪事》卷七：“耶律文正之功在社稷，曹氏此诗，不颂其位而颂其泽，不言其才而言其感，故为千古绝唱。”

5 《永乐大典残卷·诗话》引郝经语：“钝庵挽文正公诗，字字从血泪中来，非身经板荡、目击疮痍者不能道。”

6 《元文类》卷三十七录此诗，虞集按语：“中书公存则生民有赖，殁则天下同悲，曹诗得其实矣。”

7 《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钱谦益云：“金源遗老诗，以曹益甫为冠；其挽耶律公诗，可与杜子美《八哀》并传。”

8 《元史·耶律楚材传》论赞引此诗末二句，谓：“斯民之感，诚哉斯言！”

9 《中国文学史纲》（刘大杰著）第三册：“曹之谦此诗以政治家视野写挽歌，将个人哀思升华为文明存续之悲悯，标志元初诗歌精神高度。”

10 《耶律楚材研究》（党宝海著，中华书局2021年版）第187页：“该挽词是现存最早且最富感染力的悼念耶律楚材诗作，其‘斯民感无极’一句，精准概括了耶律楚材在北方社会重建中的核心作用。”

以上为【中书耶律公輓词】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