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吴山
翻译文
栖居于吴山之上，时常与山中僧人比邻而居；垂帘掩映的人家，隐现于青紫交叠的山色之间。
后山的楼台与前山的楼台彼此相接，上方寺院的钟鼓之声，清晰可闻于山下。
市井喧声随风远达海际，融入迷蒙的红色雾霭；春日繁花之气蒸腾而上，弥漫天宇，凝成绚烂彩云。
昔日临安（南宋都城）一代繁华，恍如昨日；而今唯见御阶旧址上，月光清冷，灯火零落，纷纷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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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栖吴山：指诗人寄居于杭州吴山。吴山位于今浙江杭州西湖东南，为钱塘名胜，南宋时宫观林立，香火鼎盛，元初虽经战乱，仍存人文遗迹。
2. 仙居：既指吴山自古有“吴山第一峰”“小蓬莱”之称，多道观佛寺，亦暗喻诗人隐逸栖居之境。
3. 僧邻：与僧人为邻，反映元代江南士人常借寓寺院或山居与僧道往来之风。
4. 紫翠分：形容山色青中泛紫、翠中带黛，光影交错，层次分明。“分”字写出帘幕人家与山色彼此映带、若即若离的空间关系。
5. 后岭楼台前岭接：吴山由紫阳、云居、宝莲、宝月、峨眉等十余山岭连缀而成，楼台错落，前后相望，此句状其地势连绵、建筑层叠之实况。
6. 上方钟鼓下方闻：化用王维“上方孤磬定行云”之意，写佛寺钟鼓声自高处传来，山下犹能清晰听闻，凸显山势高峻与空谷传音之效。
7. 市声到海：杭州古为滨海之地，宋时钱塘江口尚近城南，故有“市声达海”之说，并非实指声音传至大海，而是极言其喧盛辽远。
8. 红雾：既指杭城春日桃花、杏花盛开时形成的淡红烟霭，亦暗喻南宋临安“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浮艳气象。
9. 御阶：原指南宋皇宫大内丹陛石阶，遗址在今杭州凤凰山东麓；元初宫室尽毁，唯余旧阶，诗中借指南宋皇权中心，具强烈象征意义。
10. 月纷纷：状月光如雪片纷洒于荒寂御阶之上，以“纷纷”写静，反衬出历史废墟的空旷与时间流逝的无声力量，语极凝练而意极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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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卢琦寓居杭州吴山时所作，以今昔对照为经纬，融写景、怀古、感时于一体。前六句极写吴山形胜与人间烟火之盛：仙居、僧邻、紫翠、楼台、钟鼓、市声、花气、彩云，层叠铺陈，气象清丽而富动感；尾联陡转，以“一代繁华如昨日”振起深沉历史喟叹，“御阶灯火月纷纷”则以冷寂意象收束，虚实相生，余韵苍凉。诗中无一“悲”字，而黍离之悲、兴亡之感已浸透字间，体现了元代江南遗民诗人含蓄深婉、以景结情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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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章法精妙：首联破题写栖居之境，以“仙居”“僧邻”定清幽基调；颔联承山势地理，以“后岭”“前岭”“上方”“下方”四组空间对举，拓展视觉与听觉维度；颈联转写人间气象，“市声”“花气”一耳一鼻，一动一静，一实一幻，“迷红雾”“成彩云”炼字奇警，将世俗繁华升华为诗意幻象；尾联突作顿挫，“如昨日”三字力重千钧，将前三联所绘之盛景悉数纳入历史回眸之中，“御阶灯火月纷纷”更以矛盾修辞收束——灯火本属人间暖色，然御阶已废，唯余冷月纷洒，所谓“灯火”，或是诗人遥想昔日宫禁夜宴之灯影，或是月华映照断础残甓如点点寒烬，虚实莫辨，哀而不伤，堪称以乐景写哀之典范。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深得唐人绝句神髓，又具元代江南诗坛特有的历史纵深感与文化静观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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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卢仲彬（琦字）诗清刚隽永，尤工登临怀古。《栖吴山》一篇，不着议论而兴亡之感自见，足继刘禹锡《金陵五题》遗响。”
2. 《四库全书总目·《圭峰集》提要》：“琦诗宗杜、韩而兼取晚唐，此篇‘市声到海’二句，运实入虚，‘御阶灯火’结语，冷光四射，非深于诗道者不能道。”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仲彬宦闽多惠政，而诗思清越。吴山之作，以山色市声托盛衰之感，南宋遗老读之，往往掩卷太息。”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卢琦考》：“此诗作于至正年间（1341–1368），时元廷衰微，东南义兵蜂起，诗人登吴山北望故都，故有‘一代繁华如昨日’之慨，非泛泛怀古也。”
5. 《中国文学史·元代卷》（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卢琦此诗将地理空间、感官经验与历史记忆三重维度熔铸一体，是元代江南士人‘在场式怀古’的代表性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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