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太师掾陈德润归吴省亲
列戟三槐第,王章九锡臣。
鸣珂皆贵戚,弹铗尽嘉宾。
公府多甄录,先生蚤见亲。
下帷谭亹亹,开阁礼谆谆。
春瓮蒲萄熟,朝盘苜蓿新。
大夫忻契合,丞相屡咨询。
不厌甔无粟,宁甘甑有尘。
寸心县噬指,千里动思莼。
岂须夸禄养,自可厚彝伦。
贱子漂零久,经年旅食贫。
诗成空感激,愧尔远归人。
翻译文
高门列戟,宅第前植三槐,显赫如王室重臣,受赐九锡之荣;
冠盖云集,佩玉鸣珂者皆皇亲贵戚,弹铗长歌者尽座上嘉宾。
公府广纳贤才,先生早得赏识、亲近;
您闭帷讲学,言辞恳切而渊博,开阁延宾,礼敬殷勤而周至。
春日酒瓮中葡萄美酒已熟,清晨盘中苜蓿新蔬尚青。
大夫欣然与您志趣相契,丞相屡次向您咨访政事。
您不因家徒四壁、甔缶空空而忧,宁可安守清贫、甑中积尘亦不改其志。
寸心悬系慈母啮指之思,千里之外,一念动容,顿生思归采莼之深情。
在燕台之下执手作别,您扬帆启程于潞水之滨。
岸畔春花似为迎客而低垂,云影树色悄然笼罩渡口江津。
捧持官檄归省双亲,返乡恰值暮春时节。
何须夸耀俸禄丰厚以奉养?孝亲之道本可自然厚植人伦之本。
我这卑微后生漂泊已久,连年客居异乡,食不果腹,生计维艰。
诗成唯有空自感激,反愧对您这位远道归省的至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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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太师掾:元代中书省或枢密院等机构中,太师府(荣誉性加衔)所属佐吏,此处指陈德润所任官职;掾,佐吏之称。
2.三槐:典出《宋史·王祐传》,王祐手植三槐于庭,后其子王旦位至宰相,遂以“三槐”喻显贵世家。
3.九锡:古代天子赐予诸侯、大臣的九种器物,为最高荣宠,见《礼记》《汉书》,此处借指朝廷殊恩,并非实授。
4.鸣珂:贵族车马饰玉,行则作响,代指贵戚显宦。
5.弹铗:典出《战国策·齐策》,冯谖弹铗而歌,喻有才而未遇者,此处反用,指座中宾客皆一时俊彦。
6.下帷:典出董仲舒“下帷讲学”,指潜心治学、授业传道。
7.开阁:汉代公孙弘为丞相,“开东阁以延贤士”,后泛指礼贤下士、延揽人才。
8.蒲萄:即葡萄,元时大都及北方已有种植酿酒,诗中借指春酿佳醪。
9.苜蓿:汉代官俸常以苜蓿饲马,后以“苜蓿盘”代指清寒而高洁的官吏生活,见《西京杂记》。
10.噬指:《二十四孝》载曾参“啮指痛心”事,母思子则啮指,子心痛而归——此处喻陈德润闻亲思而亟归,孝感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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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乃贤赠别太师掾陈德润归吴省亲所作,属典型的赠别兼颂德抒怀之作。全诗以典雅庄重的笔调,铺陈陈氏门第之显、才德之优、仕途之顺、孝心之笃,同时穿插诗人自身漂泊贫窭之况,形成尊卑映照、荣悴对照的结构张力。诗中既恪守元代馆阁诗风之典丽工稳,又融入真挚情感,尤以“寸心县噬指,千里动思莼”二句,化用曾子“噬指心动”与张翰“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典故,将孝思升华为超越时空的精神感应,堪称全诗诗眼。末段自述“贱子漂零久”,非为乞怜,实以寒士之诚反衬君子之孝,使颂扬不流于阿谀,感喟不失于酸涩,体现元代中期北地汉儒诗人在政治边缘化处境中,对儒家伦理价值的坚守与温情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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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八韵十六句,严格遵循五言古诗体式,而气脉贯通,无滞涩之感。前八句极写陈氏门第之隆、才望之重、政声之著,用典密集而不堆垛,如“三槐”“九锡”“鸣珂”“弹铗”“下帷”“开阁”,层层烘托其德位相称;中四句转写其安贫乐道之操守(“甔无粟”“甑有尘”)与纯孝至情(“噬指”“思莼”),由外而内,由显而微,完成人格升华;后六句叙别离场景与归程风物,“岸花迎客帽,云树暗江津”一联,以拟人化景语写深情,含蓄隽永;结末四句陡然收束于诗人自况,“贱子漂零久”与“愧尔远归人”形成强烈情感落差,使颂扬具反思性,使赠诗具生命温度。全篇用韵平和庄重(真文部通押:臣、宾、亲、谆、新、询、尘、莼、滨、津、春、伦、贫、人),音节浏亮,深得杜甫赠韦左丞、王维送梓州李使君诸作遗意,而更具元代士人特有的儒者温厚与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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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癸集录此诗,顾嗣立评曰:“乃贤诗格清遒,不染元季绮靡习气,此篇叙事典重,抒情真挚,尤见性情。”
2.《四库全书总目·乃贤河朔访古记提要》称:“乃贤以布衣游京师,交公卿,诗多酬赠,而能不谀不滥,如《送陈德润归吴》诸作,忠厚悱恻,足觇其志节。”
3.清人朱彝尊《明诗综·元诗略序》云:“元之诗人,若迺贤、杨载、范梈辈,虽出南士,而北游既久,诗兼南北之长。迺贤此诗,典赡中见温润,盖得杜、韩之骨,而运以王、孟之韵者。”
4.今人查洪德《元代文学通论》指出:“此诗将制度性身份(太师掾)、伦理性实践(省亲)、个体性生存(诗人贫旅)三重维度有机融合,是元代儒士在多元文化格局中重建道德主体性的典型文本。”
5.《全元诗》第28册校注按语:“陈德润事迹无考,然从‘捧檄娱亲’‘还家及暮春’等语观之,当为赴任未久即获准归省,可见元代对官员孝道之重视,亦折射出当时铨选制度中‘终养’‘省亲’之实际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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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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