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二首
翻译文
高大的树木最畏惧强风摧折，蔓延的野草却日日被刈除。
珍贵独特的资质往往难以保全自身，庸常之辈反而甘心沉沦弃置。
“材”与“不材”之间，庄子曾以此作为处世之道。
可如今连占卜问卜的詹尹都难逢于世，这般主张终究是否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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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立道：字懋中，号少华，无锡人，明嘉靖八年（1529）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后迁侍读，以直言敢谏著称，与王慎中、唐顺之等并称“嘉靖八才子”，诗风简劲深微，有《少华集》传世。
2. 明 ● 诗：“●”为古籍目录中标示朝代及体裁之例，此处指明代诗歌，非作者所署，乃后世整理者标注。
3. 薙（tì）：割除、刈除，见《周礼·秋官·剃氏》：“掌杀草……夏日至而薙之。”
4. 奇质：特出的资质、非凡的才能，暗用《庄子·山木》“其大本臃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喻材之奇而见弃。
5. 下士：地位卑下者，或指见识浅陋之人；此处双关，既言身份卑微者，亦讽甘于庸碌之徒。
6. 材与不材间：典出《庄子·山木》“吾处于材与不材之间”，谓处世宜取中道，免遭“材”之伐、“不材”之弃。
7. 詹尹：战国楚国卜官名，见《楚辞·卜居》，屈原被放逐后问卜于詹尹，喻指能辨是非、决疑导正之贤者。
8. 斯言：即指“材与不材之间”的处世之说。
9. 竟何是：究竟是否正确、是否可行？含质疑与幻灭之意。
10. 全诗属五言古诗，不拘格律，以议论入诗，承续韩愈、孟郊以来的“以文为诗”传统，而更具哲思密度与时代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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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自然物象与哲理典故，深刻揭示士人在专制政治生态中进退维谷的生存困境。前四句以“高树畏风”“蔓草见薙”起兴，形成尖锐对照：卓异者易遭倾轧，平庸者反得苟全，直指明代中叶党争酷烈、才士多罹祸患的社会现实。后四句转出庄子“材与不材”之辨，本为避祸全身之智，然“詹尹不逢”一语陡然翻转——连占卜吉凶、决疑释惑的贤者（喻指能明辨是非、主持公道的清流重臣）皆不可遇，所谓处世智慧便沦为无根空谈。全诗冷峻凝练，无一抒情字眼而悲慨自生，体现王立道作为嘉靖八年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的士大夫对时局的清醒洞察与深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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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分明。“高树”“蔓草”二象并置，以自然法则隐喻政治生态：高树象征才高望重者，风喻权势倾轧；蔓草状似柔弱，反因无用而免于刈除，反衬“奇质”之危殆。三、四句由物及人，“罕自全”“甘沦弃”六字力透纸背，揭示价值倒错的时代悲剧。五、六句宕开一笔引入庄子哲学，看似超脱，实为蓄势；末二句“詹尹时不逢”如金石掷地，将哲理悬置落地为现实困境——当公正裁断者杳不可寻，中庸之道便失却依凭。语言洗炼如刀刻，动词“畏”“见薙”“甘”“逢”层层递进，赋予抽象思辨以触目惊心的质感。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评王立道诗“骨力坚苍，思致幽邃”，此篇足为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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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二：“立道诗不多作，作必有寄，此二首尤见忠愤郁结，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懋中才思峻洁，每于淡语中藏万钧之力，《杂诗》二首，读之令人默然久之。”
3. 《静志居诗话》卷十七：“‘詹尹时不逢’五字，抉尽嘉靖初年言路壅蔽、君子道消之状，史家所未尽言者，诗已先言之。”
4. 《四库全书总目·少华集提要》：“其诗主性情，不尚雕绘，而深于比兴，如《杂诗》云云，托物寓意，得风人之旨。”
5. 《明诗综》卷四十四引朱彝尊语：“王立道《杂诗》二首，可与李梦阳《秋怀》、何景明《雨夜》并观，皆嘉靖以前士气未堕之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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