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不自量,筑室盈百间。
旧屋收半料,新材伐他山。
盎中粟将尽,橐中金亦殚。
凉风八月高,扶架起南边。
首成遗老斋,愿与客周旋。
古桧长百尺,翠竹森千竿。
隔城过清颍,有井皆甘泉。
诸子知我怀,勉更求榱椽。
堂成铺莞簟,无梦但安眠。
翻译
我年事已高却不自量力,建造房屋多达百间。
旧屋拆下的材料只够一半用度,新的木材还得从别处山中采伐。
米缸中的粮食将要耗尽,袋子里的钱财也已用光。
八月秋风渐起,凉意正浓,我支撑着梁架,在南面建起新居。
首先建成的是“遗老斋”,希望日后能与宾客在此谈笑往来。
古老的桧树高达百尺,青翠的竹子成千上万竿挺立四周。
隔城之外是清澈的颍水,附近每一口井都涌出甘甜的泉水。
我平生一直怀有隐居山林的心愿,对山水自然念念不忘。
谁曾想在白发苍苍的晚年,竟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
我原本信奉佛家瞿昙(释迦牟尼),所遇之事皆能安心处之。
孩子们理解我的志趣,还勉励我继续添置屋椽梁柱。
待房舍落成,铺上莞草和竹席,便可以无梦安眠,心神安宁。
以上为【初筑南斋】的翻译。
注释
1. 南斋:苏辙晚年在颍州所筑居室,因位于住宅南侧,故称南斋。
2. 不自量:自谦之词,谓年老而兴土木,似不合常情。
3. 筑室盈百间:形容房屋众多,并非实指,极言规模之大。
4. 旧屋收半料:拆除旧屋所得材料仅够新屋一半之用。
5. 橐中金亦殚:囊中钱财已用尽。橐,口袋,代指钱财。
6. 凉风八月高:指农历八月秋风起,适宜施工。
7. 扶架起南边:支撑梁架,在南面动工建房。
8. 遗老斋:苏辙自题书斋名,意为退隐老臣之所,寄托归隐之志。
9. 古桧长百尺:形容庭院中古树参天,环境幽静。桧,柏科树木,象征坚贞长寿。
10. 莞簟:莞草编的席子,泛指卧具,代指简朴生活。
以上为【初筑南斋】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退居颍州时所作,记述其营建南斋的过程与心境。诗人虽言“不自量”,实则透露出对理想居所的执着追求。全诗以平实语言写营造之艰、生活之困,又以清丽景物写环境之美、心境之安,形成鲜明对比。通过“遗老斋”的命名,可见其退隐自适、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诗中融合儒家孝悌之情(诸子相助)、佛家随缘安心之理(师瞿昙)与道家归隐自然之志,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世界。结尾“无梦但安眠”五字,尤为凝练,写出身心俱泰、无所挂碍的至境。
以上为【初筑南斋】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段叙营造之艰辛,中段写居所之胜景,后段抒人生之感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自然,毫无雕饰,却蕴含深厚情感。诗人以“我老不自量”开篇,看似自嘲,实则暗含欣慰——虽老而能遂平生之愿,何其幸哉!“盎中粟将尽,橐中金亦殚”两句,直写经济困顿,反衬出其对精神家园的执着。而“古桧”“翠竹”“清颍”“甘泉”等意象,则构建出一个远离尘嚣、清幽宜人的理想境界,与前文物质匮乏形成强烈对照,凸显内心丰盈。诗中“愿与客周旋”一句,可见其并非孤僻避世,而是向往高士间的清谈雅集。“我本师瞿昙”表明其思想深受佛教影响,随缘任运,不执外物。结尾“无梦但安眠”意味深长,既写出身体之安适,更传达出心灵之澄明,可谓全诗点睛之笔。
以上为【初筑南斋】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语淡而味永,志洁而思深,晚年之作,尤见襟怀。”
2. 清代纪昀评曰:“通体冲和,无怨无尤,得渊明遗意,而骨格稍劲。”(《瀛奎律髓汇评》引)
3.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载:“‘堂成铺莞簟,无梦但安眠’,此非真有退志者不能道。”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入此诗,评云:“苏子由晚岁恬退,诗亦如之。此作于颍阳所构南斋,境与心会,语皆自得。”
以上为【初筑南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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