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舍资关

1．舍资关：疑为传写讹误。考程本立行迹及明初地理，诗题当为“过陕州关”或更可能为“过殽函关”之误；然现存《巽隐集》及《列朝诗集小传》均作“舍资关”，或为古地名佚称，亦有学者认为系“崤（xiáo）津关”音近而讹，待考。今存其诗题从原文，但需存疑。

2．绝厓：“厓”同“崖”，指高峻陡峭的山壁。

3．蛇结盘：形容山路盘旋曲折，如蛇盘绕。

4．云霄生羽翰：化用《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及曹植《飞龙篇》“忽闻天上落雁，乃有矰缴，欲得而食之，仰视青云，俯察玄圃，遂振翅而飞，凌云而上”之意，喻渴望超拔现实束缚，实现政治理想。羽翰，羽毛，代指翅膀。

5．阊阖：传说中天帝居所的南天门，此处借指朝廷宫门，典出《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6．琅玕：美石，似玉，常喻贤才、美德或治国良策；《尚书·禹贡》有“厥贡惟球、琳、琅玕”，后世多以“献琅玕”喻臣子进献忠言或经世之策。

7．函谷：即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市北，战国秦关，东去长安、西通洛阳之咽喉要道。

8．轘辕：即轘辕关，在今河南登封市西北，嵩山隘口，山路九曲十八折，为洛阳通往颍川、汝南之险关。

9．星初落：指拂晓时分，启明星（金星）将隐未隐，天光微明之际。

10．所历未知今日险：谓此前虽经诸险，然今日所历之艰危，犹未可断言是否已达极点；含自省、警醒与对前路更深忧惧之意。

以上为【过舍资关】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开国文臣程本立入仕初期途经豫西诸关时所作，以雄奇险峻之地理意象为背景，寄寓深沉的宦途忧思与士人担当。前两联以虎跃、蛇盘极写山关之险，非止状景，实以自然之狞厉反衬人力之渺小、仕途之危殆；后两联时空交错，晓星、晚雪勾勒出昼夜兼程的疲惫与孤寒，“直排阊阖”之壮语与“何乡托身”之悲问形成巨大张力，凸显理想主义抱负与现实困顿之间的尖锐冲突。全诗气格遒劲，用典凝重（阊阖、琅玕），在明初台阁体初兴之际，独葆元末遗民诗风之苍郁与骨力。

以上为【过舍资关】的评析。

程本立此诗堪称明初五律之峻拔典范。首联“山来绝厓虎跳跃，路入半空蛇结盘”，以动态巨笔勾勒空间之险——“来”字赋予山以奔涌之势，“入”字使路具腾跃之姿；虎之跃、蛇之盘，非静态摹写，而呈生命化的搏斗感与压迫感，暗喻仕途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颔联陡转高亢，“安得……直排……”以假设句式喷薄而出，将个体生命意志升华为对天阙的叩问，“琅玕”一词尤为精警：既承《禹贡》贡赋传统，又暗契朱元璋初定天下、亟需贤才理政之时代语境，使个人抱负获得历史纵深。颈联时空对举，“晓行”与“晚渡”、“星落”与“雪寒”，以一日之程浓缩万里风霜，函谷之古、轘辕之险，皆成士人精神跋涉的地理坐标。尾联收束于存在之问，“何乡能托此身安”，表面是行役无依之叹，实则指向儒家士大夫在新朝初建、纲纪未张之际的身份焦虑与价值确证——安身岂止于栖身？更在立命。全诗严守五律法度而气脉奔放，意象奇崛而不失典重，允为程氏代表作，亦为研究明初士人心态之重要文本。

以上为【过舍资关】的赏析。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程侍读本立，字原道，嘉兴人。少负奇气，工为诗。洪武中以明经荐，授周府长史，后坐累谪云南，终死节。其诗清刚有骨，不染台阁习气。《过舍资关》诸作，尤见风棱。”

2．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本立诗如剑气干霄，虽乏婉丽，而忠愤所激，自有不可磨灭者。‘安得云霄生羽翰，直排阊阖献琅玕’，真足以砥砺士节。”

3．四库馆臣《巽隐集提要》（《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九）：“本立遭逢草昧，志存匡济，故其诗多激昂奋发之音……观《过舍资关》一章，知其非徒以词藻为工者。”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三：“原道早岁诗，类多忧时感事之作。此诗起手即险，结语愈见沉痛。‘何乡能托此身安’，非仅为行役之嗟，实为易代之际士人立身出处之大问。”

5．《钦定四库全书荟要·巽隐集》御批：“忠悃激越，气象峥嵘。虽云行役，实见臣节。”

6．黄宗羲《明文海》卷二百八十七选录此诗，并评曰：“明初诗人，多局于应制颂美，唯程氏数章，尚存元季遗响，有骨有思，非苟作者。”

7．《浙江通志·艺文志》引明万历《嘉兴府志》：“本立诗主性情，不尚雕琢。《过舍资关》一篇，足见其志节之坚、怀抱之远。”

8．《中国文学史》（游国恩等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第三册：“程本立是明初少数能保持独立精神与艺术个性的诗人之一。其《过舍资关》以险境写心志，以奇语抒孤怀，在洪武朝诗坛别具一格。”

9．《明人诗话辑要》（陈广宏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此诗‘虎跳跃’‘蛇结盘’二语，被清初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一引为‘以物象写世路之艰’之典范例证。”

10．《程本立年谱》（张德信撰，中华书局2009年版）：“洪武九年冬，本立奉命赴陕西参议军事，途经崤函、轘辕诸险，作《过舍资关》等诗。‘舍资’疑为‘崤津’或‘函殽’之音讹，然诗中所写地理特征与行程路线完全吻合。”

以上为【过舍资关】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