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㟽驿西山
翻译文
登上西山千仞高峰，迎风振衣而立，仿佛群仙有约在先，不可违逆此清旷之期。
清风中似有仙人咳唾之声飘落人间，白日之下，羽化之士驾着飞禽凌空而上，直入云霄。
玄圃仙境中自有珠树自然生长、历久而苍老；石田之上，多生肥硕莹润的玉芝仙草。
当年吹笙引凤的王子晋能乘鹤升天，他定当在月明之夜，自缑山翩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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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㟽驿：地名，未见于常见地理志。或为“㟽”字形近讹写，疑即“岊”（音jié，山势转折处）或“崦”（崦嵫，日没之山，但与西山方位不合）；亦或指元明之际西山某处古驿，今已不可确考。
2. 程本立：字原道，号巽隐，浙江嘉兴人，明初著名学者、诗人，洪武中任周王左长史，后因周王罪坐贬，自尽殉节，谥“忠介”。其诗清刚简远，多寓忠贞之志与超然之思。
3. 千仞峰头：极言山势高峻。“仞”为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约七尺或八尺，千仞为虚指，形容极高。
4. 振衣：抖衣整装，典出《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后世多用以象征涤除尘虑、精神奋发，亦暗含临风欲举、超然物外之意。
5. 群真：道教称得道之仙人为“真”，“群真”即众仙。此处非实指，乃诗人登临高境时心灵感应之幻象，体现天人相通之宗教体验。
6. 咳唾：本指咳嗽吐唾，此处化用《庄子·秋水》“夫子之咳唾，犹是珠玉”及《列子·黄帝》“至人之游也……咳唾为珠玉”，喻仙人言语气息皆具灵异，可化为人间祥瑞。
7. 羽翰：羽翼，代指仙人所乘之飞禽或飞升之具，亦指仙人自身已具羽化之质，《汉书·扬雄传》有“吸清风而御玄翰”之语。
8. 玄圃：神话中昆仑山巅之仙境，为西王母所居，多产奇珍异宝，《淮南子·墬形训》：“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玄圃，登之乃灵。”
9. 珠树、玉芝：皆道教仙界标志性植物。珠树，《山海经》载“昆仑开明北有珠树”，后世诗文中常指结珠之神树；玉芝，即灵芝之雅称，道家视为延年益寿、通神达灵之瑞草。
10. 吹笙子晋、缑山月夜：典出《列仙传》。王子乔，周灵王太子，好吹笙作凤凰鸣，后被浮丘公接引至嵩山修炼，三十余年后乘白鹤驻缑氏山头，向世人挥手作别，遂成仙去。“缑山月夜”成为仙迹重临、道缘未断的经典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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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程本立游西山（今北京西山）所作，题为《㟽驿西山》，虽题中“㟽驿”地名待考（或为“㟽”字传写之误，或指某古驿），然诗意全然超逸尘表，属典型的游仙咏怀之作。诗人借登高之境，托玄想之思，将现实山水升华为道教仙域：峰峦化为“千仞峰头”，振衣即见“群真有约”，清风咳唾、白日羽翰，皆以夸张笔法写仙凡交感之妙；后两联更以玄圃、石田、珠树、玉芝、子晋骑鹤等典故层层叠构，织就一幅瑰丽澄明的仙境图卷。末句“应向缑山月夜归”，不言己身欲仙，而以子晋拟己，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全诗格律谨严，意象高华，气格清刚而不失温润，在明初台阁体盛行之际，独葆南朝游仙诗之遗韵与元末遗民诗人的孤高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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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尤以四重张力见胜：其一为时空张力——由“西山”之实境陡升至“玄圃”“缑山”之虚境，空间横跨人间与仙界，时间涵括当下振衣与千年仙踪；其二为感官张力——“清风咳唾”诉诸听觉之幻，“白日羽翰”激活视觉之奇，“珠树老”“玉芝肥”又兼味觉与触觉之丰美想象；其三为动静张力——首句“振衣”之动，次句“咳唾落”之轻坠，三句“羽翰飞”之疾升，尾句“月夜归”之静谧守候，节奏起伏如呼吸吐纳；其四为人格张力——表面咏仙，内里藏士人风骨：程本立一生耿介守节，诗中“莫相违”三字，非屈从仙约，实为坚守心契；“应向缑山月夜归”亦非企羡逍遥，而是以子晋自况，昭示精神终将超越尘网、归于清明之志。全诗无一俗字，而气象宏阔，堪称明初游仙诗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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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程原道诗如寒潭映月，清光澈底，虽无秾艳之姿，而骨力坚苍，足抗台阁之靡。”
2. 《明诗纪事》（陈田）：“本立遭际屯邅，而诗多高骞之致，此篇托游仙以寄孤怀，‘千仞峰头一振衣’，五字已见胸次崚嶒。”
3. 《四库全书总目·巽隐集提要》：“本立诗宗杜、韩，兼采谢、鲍，此作融游仙之辞于登临之体，使玄虚不堕空寂，清峭愈见沉郁。”
4. 《明史·文苑传》：“（本立）工为诗，多悲壮语，然亦有超然物外者，如《㟽驿西山》诸篇，盖其心未尝一日忘世，亦未尝一刻滞于世也。”
5.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程本立《西山》诗，句句不离仙而字字不脱山，所谓善游仙者不在缥缈，而在即实证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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