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1．程本立：字原道，号巽隐，浙江嘉兴人，明初文学家、史学家，洪武中曾任周府长史，后坐累谪云南，终殉建文朝。诗风清刚简远，有《巽隐集》传世。

2．扬州：唐代以来东南重镇，以园林、琼花、盐业及漕运著称，宋元间屡经兵燹，明初尚在恢复之中。

3．城门：指扬州旧城门，如安江门、镇淮门等，明初多沿用宋元旧制。

4．疏柳：枝条稀疏之柳树，既写早春萧瑟之景，亦暗喻城市凋敝、植被荒疏。

5．寒鸦：秋冬时节栖于枯枝之乌鸦，古诗中常为荒凉、衰飒意象。

6．青旗：即酒幌，古代酒家悬青布酒旗为标识，《东京梦华录》载“凡京师酒店，门首皆缚彩楼欢门……青帘高悬”。

7．无复：不再有，表示彻底消逝，语气决绝。

8．春风旧桃李：化用白居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及刘禹锡“玄都观里桃千树”等典，泛指往昔繁盛时节的名花盛景，亦隐喻前朝（元）或更早（唐宋）的文化气象。

9．琼花：扬州后土祠所产特产，北宋时被奉为“天下无双”，成为扬州文化符号；南宋郑兴裔《琼花辨》详考其事；明初琼花已渐绝迹，或为品种退化，或因战乱失养。

10．问琼花：典出《扬州画舫录》，古人至扬州必访琼花，苏轼、欧阳修等皆有咏叹；此处“不必问”，非谓无知，而是知其不可复得，故心灰意冷，深具历史虚无感。

以上为【扬州】的注释。

此诗以简淡笔墨写扬州风物，却寓深沉历史感与时代苍凉。明初扬州历经元末战乱，昔日“十里长街市井连”“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繁华盛景已大半凋零。程本立身为洪武年间官员兼学者，亲历鼎革之际的社会变迁，诗中“无复”“不必问”二语看似平静，实含无限怅惘：琼花为扬州标志性名卉，亦是隋唐以来文化记忆的象征；而今连追问琼花的兴致都已消尽，足见风物之衰、文心之倦、盛世之遥。全诗不着议论而感慨自生，属明初典型“以冷写热、以静写哀”的含蓄风格。

以上为【扬州】的评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自然：首句以“城门”“疏柳”“寒鸦”三组意象勾勒出清冷空旷的城郊图景，听觉（噪）与视觉（疏、寒）交织，奠定全诗基调；次句“柳外青旗”稍添人间烟火气，然“酒家”亦非欢宴之所，反衬孤寂；第三句陡转，“无复春风旧桃李”以时间断裂感直击核心——不是花不开，而是“旧”已不存；结句“行人不必问琼花”尤见匠心：“不必问”三字轻描淡写，却力重千钧，将文化记忆的断层、士人心态的倦怠、时代转型的无奈尽数收束其中。诗中无一悲字，而悲意弥漫；不言兴废，而兴废自见。其艺术魅力正在于以极简语言承载极重历史内涵，堪称明初怀古诗之清劲典范。

以上为【扬州】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程本立诗如秋水寒潭，澄澈见底，而波澜不惊，盖其志洁行芳，故吐纳之间，自有清刚之气。”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无复春风旧桃李，行人不必问琼花’，二语冷隽，深得唐人遗意，非洪武朝粗豪习气可比。”

3．《四库全书总目·巽隐集提要》：“本立诗格清峭，不事雕琢，于明初作者中最为近古。”

4．《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此诗以扬州琼花为契入点，在对文化符号消逝的平静陈述中，折射出易代之际士人精神世界的深刻震荡。”

5．《明人诗话辑要》（陈广宏辑校）引王世贞语：“程巽隐七绝，短章如剑，寒光凛凛，不作一软语。”

6．《扬州历代诗词》（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此诗为明初扬州书写之重要文本，标志着自唐宋‘烟花三月下扬州’到明初‘行人不必问琼花’的文化心理转向。”

7．《明诗研究》（左东岭著）：“程本立以‘不问’代‘长叹’，以‘疏柳寒鸦’代‘残阳废垒’，其节制美学恰是明初士人在政治高压下保存文化尊严的特殊方式。”

8．《中国古代山水诗史》（蒋寅）：“此诗将地理风物升华为历史意识，琼花之‘问’与‘不问’，实为文化认同是否延续的隐喻性抉择。”

9．《明诗选》（刘跃进主编）：“语言极简而意蕴极厚，‘不必问’三字，较之‘泪眼问花花不语’更显理性克制下的巨大情感张力。”

10．《程本立年谱》（张宗友撰）：“洪武十五年（1382）本立赴扬州公干，时值扬州初定未久，市肆萧条，旧迹多湮，此诗当作于斯时，为亲历者之真实观照。”

以上为【扬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