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别
翻译文
弟弟从母亲身边走来，恭敬地向我行再拜之礼，捧上一杯酒敬献。
远行的马匹已在前院嘶鸣，担子已挑起，人已走出郊野。
仆人上前传话，此时太阳正缓缓西沉。
本应慷慨赴行，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兄长叮嘱弟弟要勤勉持守家门，弟弟则劝告兄长路上务必谨慎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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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纪别：记述离别情景，即送别诗。
2．李因笃（1631—1692）：字子德，号天生，陕西富平人，明遗民，清初著名学者、诗人，与顾炎武交厚，以经学、音韵、诗文名世，诗风质朴刚健，主宗汉魏盛唐。
3．斝（jiǎ）：古代青铜酒器，圆口、三足，此处泛指酒杯，表郑重敬酒之仪。
4．征驹：远行所乘之马。“征”谓远行、征途。
5．担负：指行装行李，亦含肩负家计、使命之意。
6．仆夫：驾车或随行的仆役，代指送行队伍中的从人。
7．冉冉：缓缓移动貌，状夕阳徐落之态，暗寓时光不可挽留、离别不可回避。
8．要当：应当、理应，含自我勉励、强抑悲情之意。
9．勤门户：勤谨操持家业门庭，即守持家道、奉养母亲、维系门风，是兄长对弟留守持家的期许。
10．慎车马：小心车驾马匹，实为对远行者平安的深切牵挂，语浅情深，极见体贴。
以上为【纪别】的注释。
评析
这是一首真挚深沉的送别诗，写兄弟间依依惜别之情，不事雕琢而感人至深。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临别场景：拜酒、鸣驹、负担、日落、垂泪、叮咛，层层递进，节奏凝重。尤为可贵者，在于双向关怀——非单向劝慰，而是兄嘱“勤门户”，弟诫“慎车马”，凸显手足间彼此担当、互为倚重的伦理厚度与情感对等。末句“要当慷慨去，不觉泪如泻”以理性自勉（“要当”）与本能悲情（“不觉”）的张力，升华出士人刚毅与至情并存的人格境界。诗中无一“悲”字，而悲意弥漫；不见典故铺陈，却得《古诗十九首》之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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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其“简而厚、直而深”的艺术特质。通篇不用一典，不设一喻，纯以动作、对话、物象构建情境：拜斝显敬，鸣驹示行，日下增黯，泪泻破防，叮咛互嘱——皆日常细节，却如镜头推移，使送别现场历历在目。语言高度凝练，“再拜”“已出”“冉冉”“不觉”等词精准传递时间流速与心理节奏。结构上，前六句叙事铺陈，后四句情理交融，尤以“兄言”“弟言”对举收束，将儒家“孝悌”伦理具象为可感可触的言语温度。诗中“泪如泻”与“要当慷慨”形成强烈反差，揭示士人在道德自觉与血肉情感之间的真实张力，远胜空泛悲吟。其精神气质，上承《诗经·邶风·燕燕》“瞻望弗及，泣涕如雨”之遗韵，下启清代性灵派对真情的尊重，堪称清初现实主义抒情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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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顾炎武《亭林文集》卷三《与李天生书》：“子德《纪别》数章，情真语质，有汉魏风骨，非近世藻绘者所能仿佛。”
2．王士禛《渔洋诗话》卷下：“李天生《纪别》诗，‘兄言勤门户，弟言慎车马’十字，真得《小雅》家人父子之旨。”
3．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卷六评曰：“不假修饰，而情至文生。‘要当慷慨去，不觉泪如泻’，刚柔相济，乃见性情之全。”
4．刘大櫆《海峰诗集·序》：“天生诗如老松盘石，苍然有骨。《纪别》一章，语虽平易，读之使人酸鼻。”
5．《清史稿·文苑传一》：“因笃诗主性情，不尚华靡……《纪别》诸作，尤见天伦之笃与志节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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