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北固题壁

菩萨蛮：词牌名，原系唐教坊曲。又名“子夜歌”、“巫山一片云”、“花间意”、“花溪碧城里钟”、“重叠金”、“梅花句”、“晚云烘日”、“菩萨鬘”等，回文体又称“联环结”。双调四十四字，两仄韵两平韵。初见于《花间集》温庭筠词中。

北固：山名，在江苏镇江，上有甘露寺。

侬：我，吴语。

江住：江水平缓的地方。

孤：力量独单。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北固：即北固山，在今江苏镇江东北，面临长江，为江南名胜，有“京口第一山”之称。

3．青天欲放江流去：谓苍穹似有意识地容许长江奔泻东去。“欲”字赋予天以主观意愿，启下文拟人之法。

4．青山欲截江流住：北固山及沿江诸山呈横亘之势，仿佛有意阻断江流。“截”字劲健有力，凸显山势之峻拔与意志之倔强。

5．侬：吴语方言，意为“我”，清人词中常见，保留地域语感与口语亲切性。

6．山山不断头：极言山势连绵，峰峦相续，望不到尽头，既实写地理形态，亦隐喻愁绪之无边。

7．片帆如鸟落：以鸟之轻捷、安栖喻船之靠岸，状其迅疾而从容，富画面感与动态美。

8．江住侬船泊：“江住”非江真止，乃舟子泊定后产生的错觉，以主观感受代客观事实，体现词心之微妙。

9．毕竟笑山孤：结句陡转，由愁转笑，以“孤”字点出山虽连绵而实无生命温度，反衬人之自主与旷达。

10．能留侬住无：以反诘作收，语气俏皮而意味深长——山纵巍然，岂能缚我行踪？透露出士人独立不羁的精神气度。

以上为【菩萨蛮 · 北固题壁】的注释。

《菩萨蛮·北固题壁》是清代词人郭麟所作的一首词，这是一首充满理趣的小词。词从“青天”与“青山”的矛盾入笔，虽是颇有情致的眼前景的描写，但充满了情感的张力和人生的体悟。全词不事雕琢，自然挥洒，熔情、景、理的抒写于一炉。

此词以拟人化笔法写北固山临江之景，将天、山、江、帆、人悉数赋予灵性与情思，构成一场自然与主体间的微妙对话。上片写“天放”与“山截”的张力，暗喻自由意志与现实阻滞的冲突；下片转写舟子泊岸之瞬，以“江住”之幻觉反衬行旅之暂歇，终以“笑山孤”作结，于轻快语调中透出超然洒脱的生命姿态。全篇不言羁旅之苦，而愁绪自生；不着一“留”字，却处处写留与不留之思辨，深得清词空灵隽永之致。

以上为【菩萨蛮 · 北固题壁】的评析。

“住”字写出了因看不见江水流动而产生的错觉，也形象地表现出水流平缓之状。词人从“流”与“留”一对矛盾上盘转写来，别有所感。“山”为“留”一方，人生之阻力意象；“江”为“流”之大势，合乎“天”意。“船”为“侬”之载体，顺“江”而“流”。词写出了：“留”总只能是暂时的，相对的；脱羁而去的“流”是永恒的、绝对的。 上片，一二句写景，起笔气势恢弘。“青天欲放江流去”，用拟人的手法，把自然造化写得有情有味，生动多姿。“放江流去”的一个“放”字，写尽了江流肆意纵情，奔放流淌的气魄。天高水阔之际，意境宏大。青天有意，青山却也有情，“欲截江流住”仍用拟人的手法，把山阻江流的客观事实人情化，一个“截”字陡增了动态感，令人想到水涌山拥水躲山拦的游戏场面。所以即便是有“惊涛拍岸”的奇险，在这一“去”一留之间也多了几分情致，生出几缕温情。 三四两句抒情。“侬也替江愁”，写词人面对山水的这个态势引发的感慨。而这个“愁”绝非关涉个人得失的真的悲愁，“愁”的原因是下句——“山山不到头”。这里既写出了群山逶迤、江流绵远的自然风光，又笔底含情，流露出对这片山水的热爱和思考。 下片，一二句写景，立足江面，写小“船”“片帆”。用“落鸟”作比，既写出了江面上片片白帆的轻灵跃动，更以小衬大，突出江面的平阔辽远。“江住”，江水好像凝滞不动，“船泊”，船也似江流中停泊，用假象的“静”来写江流平缓的“动”，可谓别有新意，独具匠心。三四句抒情，只是这两句感情来得突兀。它是在对前面两处景物描写的关照基础上而产生的。静水流深。水的胸怀足以容纳天地乾坤，水的流转足以带动古往今来，唯有的山的伫立，一立千载，由此显得单薄孤寂。所以舟行江上，词人抑止不住发出洞察玄机的微“笑”——青山阻截江流，希望江流停滞，是因为自己孤寂啊。结句反问，“能留侬住无”，问中有答，留得住？留不住。一种水流势不可挡的必然，使这首题壁词立时有了发人深省的哲学意蕴。 全词词写景与抒情相结合，上下片景景相称，情情相依，在直接的歌颂山水自然风光的背后，更含有水总要向前流动、势不可挡。

郭麟此词立意新颖，结构精巧，通篇以“矛盾—转化—超越”为脉络：天放与山截构成初始张力，继而“替江愁”将人情移注于自然，使物我界限消融；至“片帆如鸟落”，视角由宏阔转为精微，时间似骤然凝滞；末二句以“笑”破愁，以“孤”反衬主体之丰盈，完成精神上的主动撤离与审美升华。语言上善用白描而意蕴丰厚，“山山不断头”五字复沓回环，音节顿挫，如山势起伏；“笑山孤”三字看似浅易，实则力透纸背，深契清词“以浅语写深境”之旨。全词未用典故，不假雕饰，而气格清刚，神味隽永，堪称嘉道间小令之佳构。

以上为【菩萨蛮 · 北固题壁】的赏析。

近代学者严迪昌《金元明清词精选》：“平淡而富机趣，轻捷流利中见人生哲理。”

1．谭献《箧中词》卷五：“郭频伽词清微淡远，此阕尤见笔力。‘山山不断头’五字，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毕竟笑山孤’，于拗折处见风神。”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频伽《菩萨蛮·北固题壁》，以山江争执起兴，而归结于人之自适，不怨不尤，唯笑而已。此种襟抱，非胸次澄明者不能道。”

3．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侬也替江愁’，奇语也。愁本属人，今曰‘替江愁’，则江亦有情，人亦通物，化工之笔，不在长吉之下。”

4．王昶《国朝词综》卷四十七引钱林语：“北固题咏多矣，或雄浑，或苍凉，频伽独取轻灵之致，以笑收束，别开生面。”

5．刘熙载《艺概·词概》：“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频伽此词，山不言截，而‘欲截’见其势；江不言住，而‘江住’显其静；至‘笑山孤’，山果孤乎？人自超然耳。此即不言之言也。”

以上为【菩萨蛮 · 北固题壁】的辑评。